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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爹握着孩子的手,认真地说:“爹年轻的时候梦想仗剑走江湖,那个时候稍微像样点的剑都要十几银交,想养马更要花钱,一匹好马能值上百银交呢!混了好几年,啥名头也没混出来,还差点饿死在外头,实在穷得没办法才回来这个破地方,忍气吞声受了不知多少委屈,挨了多少白眼,就你娘不嫌弃俺,愿意跟俺过日子。虎子,你跟师傅走了,你要记住,你一定要好好学武,一定要混出个名头来!一定啊!”虎子爹掐着虎子胳膊,力气大得虎子有些疼,说着嗓音沙哑,神情狰狞又疯魔。 虎子又怕又慌,娘在捂着嘴流眼泪,爹虽没哭出声来,可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喉咙发痒,鼻子发酸,使劲点头。 爹摸着他的头:“山外头有很多很大的城市,有江河湖海,有比那什么狗屁仙师更厉害的高手,有比小竹还漂亮的女人,好男儿志在四方。爹娘穷,也笨,供不起你念书,只能让你去学武,一定要学个名堂出来,成为成名的高手!明白了没有!” 虎子带着哭腔重重点头:“明白了!” “去吧!”爹推了他一把,虎子泪眼朦胧,初生的太阳霞光万丈,照得背热烘烘的。他转过头,抹了把眼泪,清鼻涕又紧跟着流下来,擦得袖子一塌糊涂。 跟着大师傅走出去几步,虎子又回头看了爹娘一眼,爹娘站在田地土黄的垄上,爹搂着娘,使劲摆手。 走!不要回头! 大师傅回头:“走了!” 虎子抹着眼泪,哭着跟上师傅的步伐。 这天,虎子跟着龙鱼寨的大师傅出山。 这天,林德带着一个叫冬鱼的和尚,两只一公一母的猫妖出山。 即便抚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冬鱼还是认定了他,非要跟着他下山不可——他的固执让林德哭笑不得,让半日半月也很恼火,气氛闹得很僵。 刚及林德肩高的年轻小和尚似是浑不在意僵持的气氛,紧紧跟着林德问东问西,或许他心里也好奇“林得水”身上究竟有什么特质能让他成为偈语中的应言之人,当中定有玄机——林德被他问得心力交瘁,头疼不已。 “这把长风寂我记得好像听过,不知为何会到你的手里?” “啊,有什么传说吗?” 冬鱼想了想:“长风寂,原本是叫李南烛的大诗人佩剑之一,另一把叫冲星。这位大诗人号称诗剑双绝,一双脚丈量了许多大好河山,留下许多传世名篇。最传奇的属他曾在海上纵酒狂欢,大醉之下差点淹死,幸亏被海珠娘娘救下,因祸得福去了龙宫观赏,应海珠娘娘之请在龙宫留下旷世名作,海龙王便赠予他一把名剑,即是长风寂。从此他行走江湖佩双剑,一生意气风发,无人敢惹,万人敬仰,死了诗文还要代代后辈背诵默写。” 原本前面说的好好的,说到“代代后辈背诵默写”,林德差一点又笑出了声,不怪他,小和尚说到这个,神情也有些幽怨。 无他,这位大诗人最赫赫有名的都是诗文都是百字长篇,最长的超过千字,照李南烛生前的话来说,五言七律的格式终究太小,“我转不开!”,非得要百字长篇才能将应情而生的那一口激荡意气尽数吐出来不可。他吐得浑身舒坦了,可苦了后辈学生了,背着背着前背后忘,再荡气回肠的诗文车轱辘来回嚼死记硬背,也失了一半兴味。 “然后呢?” “这位大诗人活过百岁,无疾而终,死后皇帝赐美谥号,修文庙纪念,生前生后均可称圆满如意。至于他的佩剑,一朝一朝的传下来,现在理应在承宣的皇宫秘库内。” 冬鱼抬着头,笑道:“阁下该不会是宫里哪位微服私访的皇子吧?” 林德摇头。 “那就是有皇亲贵戚受皇帝封赏得了大诗人的剑?” “也不对。”林德笑着,“继续猜。” “偷的?” “喂,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忽然感觉胳膊被抽了一道,力度还不小,林德转头看去,围坐在冬鱼肩头作围巾的半月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一条蓬松的条纹大尾巴悠悠然地晃来晃去。 “这么一大坨围脖子你不热吗,来,让我抱抱。” 林德伸出手,又被甩了一记,冬鱼确实被压得挺热,汗不住地往衣领下淌,湿得僧袍一道一道的汗印子。林德扬扬下巴:“你只顾着自己舒服了,也不看看人家热成啥样了,要么下来走路,要么过来,嗯?” 冬鱼伸手挠挠半月下巴,道:“半月,你再不让我喘口气,我热中暑了,我可再背不起你了啊。” 半月龇牙咧嘴,喵呜喵呜,不情愿地站起来,四脚踩在冬鱼窄窄的肩上,纵身一扑,蓬松的热气撞上了林德胸口,有些猫毛被冬鱼的汗水打湿了,凝转成一尖一尖的,分量极重,不是猫的重量了,更像是成年女子的,抱起来颇为吃力。 冬鱼转着胳膊揉肩道:“半月性子娇气,麻烦你了。” 岂止是娇气,简直重如泰山啊,半月成心为难他呢。 林德气沉丹田,举起沉重的半月端详片刻,似是自言自语:“瞧这猪瘦的,得有一年没吃饭了吧?” 喵呜! 磨刀半成 林德下山,是为了上山。 他现在想试试斩蛟剑术的威力,就得再找块磨刀石,没有比作恶多端的土匪更适合作磨刀石了。 冬鱼得知他的要求,思考一番,给他指了条路,直通附近一个山寨:“寨子里有个很会装神弄鬼的军师,以双修的名义坑了不少良家妇女,还会用毒,罪行累累,砍他脑袋准没错。” 林德听着心思一动:“那个军师是不是蓄一把长胡子,嘴边还有粒大黑痣?” 冬鱼奇道:“你见过他?” 林德嘿嘿一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又让他杀回来了。也是,恩怨该结清分明,撞到枪口上了就怨不得他了:“确实见过,还有过恩怨呢。” 冬鱼双手合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顿了顿:“你现在左臂受伤,要不再等些日子,等胳膊好了再上山挑战?那毒军师诡计多端,不做万全准备,怕是要吃亏的。” 林德笑嘻嘻的:“大师除了唱经,会武功吗?” 冬鱼十分诚恳:“不会。” “佛门狮子吼,金刚不败呢?” 冬鱼惭然:“狮子吼会,体魄离金刚不败还差着远呢。” “那……”林德目光转向半月半日二妖,半日说过他们是在老和尚圆寂之后化形的,怕也是老和尚的特意安排,让两只感情深厚的猫妖保护冬鱼小和尚周全。 冬鱼如何看不出林德心思,转向半月半日,合掌道:“半日大哥……” 半日挠头:“好了好了,我没打过架也没杀过人,带你跑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去吧。” 半月哼了声,扬起下巴:“有他帮忙,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林德解开缠剑布:“那我走啦!” 冬鱼道:“施主注意安全。” 半月没好气地说:“别打成残废拖累我们!” 林德笑而不语。 这次他是正大光明进寨子的,指明:“让你们寨子里那个蓄胡子嘴边还有粒黑痣的军师出来,我跟他有一面之缘,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 长风寂明光湛然,剑风飒然,扛着这么一把剑真有江湖大侠风范。守门的喽啰瞅着也不废话,一溜烟跑去通报了。 不多时,寨门大开,军师缓缓走出,不远处还有几人出来看热闹,个个身强力壮,与瘦小的喽啰截然不同,似是头目。 军师还是那副道士打扮,人模狗样,眯着眼睛仔细看他容貌,道:“这位侠客,贫道好像从未见过你,不知所谓一面之缘从何而来?” 林德粲然一笑,摘下四叶幻晶:“这下认得了吗?” 军师脸色大变:“原来是你!” 林德重新戴上幻晶,容貌又变得普普通通,长剑起手,笑言:“来比划比划?” 军师急忙伸手道:“等下!”一副有事好商量的表情,“在下武艺不精,你若是一心想杀我,我确实抵挡不住。但这寨子里的高手也不少,我一死,他们也会因此与你结仇,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如此呢!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赔偿一些修行上的资源,看,这是我多年攒下的符箓灵石,寨子里还有些辅助修行的丹药,你想要什么?” 军师的应对不可谓不审时度势,可惜林德抱了必杀之心,他道:“我不要你什么资源,真想要我原谅你,等鸡吃完了米再说吧!看招!” 军师正好祭起符箓,火光冲天,手指一点冲林德飞来,林德忽然止住前冲势头,剑插入地,大地腾起扭曲,仿若地龙翻身,军师连忙退后,惊觉周边不知何时起了大雾,一片白茫茫。 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是术法的作用,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往后扔启动的符箓,脚掌一阵剧痛,哎呦痛呼着摔倒,低头一看脚掌不知何时穿了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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