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玱暝足尖轻跃,落在三尺之外,闻澈看他收剑入鞘,他想不通,此人的攻势和内力都极为霸道蛮横,压根不是他能抵挡的,若打下去,他必败无疑,可眼前人为何休战?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闻澈没有继续纠结,脑海中全是言尘受伤的肩膀,血液在心中炸开,连带着头脑被炸的不清醒,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流血过多会死的。 他转身见言尘没吭声,以为他快不行了,气的脸色通红,朝他怒目而视,道:“你疯了吗?把我支开就为了见他?” “我……”言尘不知如何解释。 “别说话,”闻澈忙蹲在言尘身前,把言尘的肩膀扛在自己身上,“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言尘收起手。 闻澈更怒了,催促道:“上来。” 言尘勉强一笑:“我没事,死不了。” 玱暝理了理袖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悠悠道:“闻澈,多年不见,你还是喜欢围在他身边。” “你认识我?”闻澈回头望了他一眼,疑惑地说道。 玱暝点头:“那是自然。” “认识我的多了去了,我没必要全部认识。”闻澈声音充满火气。 玱暝不答反问:“你还喜欢吃糖吗?” 不仅闻澈一惊,就连言尘也提高警惕,别人是无辣不欢,但闻澈是无糖不欢,除非关系亲密,否则,没人知道他的喜好。 闻澈回神,道:“你是谁?怎会知道我的爱好?” 玱暝笑道:“因为你吃的第一颗糖是我送的,所以你才喜欢吃。” 闻澈道:“少骗人,谁给我吃糖我会不记得?我根本就没见过你。” 玱暝道:“那我说点别人不知道的事?” “什么?”闻澈一脸不屑。 玱暝浅浅一笑,道:“你水性很好,但你其实怕水,你喜欢站在高处吹风,但你其实怕高。” 他的声音很轻,被冗杂在风里更轻了,但这些话却重若石锤,砸的闻澈心跳骤停,如果说他爱吃糖,是从言尘那儿偷听来的,但怕水、怕高,也是偷听的吗?这是巧合吗? 言尘偏头看向闻澈,发现他双手发抖,睫毛也在轻颤,其实言尘并不确定闻澈是否真的怕水怕高,因为闻澈水性在整个修真界是数一数二的,闲暇之时就爱下湖玩,还喜欢去白水河捞鱼,烤熟之后带给山上的小弟子吃,他也喜欢在夜幕降临时站在高山上,抬头看着日落一点一点落下去,越过山丘,越过地面,远远看过去,蓝紫色的夜幕似乎与大地融为一体,轻轻闭上眼,听着风吹过忘忧草发出沙沙声,他说这样很安宁,很详和。 闻澈倒吸一口冷气,道:“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就算你知道很多我的事情,但我还是不认识你。” 玱暝道:“我们以前是朋友,只是你忘了。” 闻澈不善道:“纵使我们真的见过,那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那以前就和现在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你,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更不想和你说话,你能听懂吗?” 玱暝道:“我可以让你想起来。” 闻澈摇了摇头:“不需要。” “真是个执拗的家伙。”玱暝微微叹口气。 闻澈不想和这个人废话,揽住言尘肩膀,轻声道:“我们走吧,别理这个疯子。” “嗯。”言尘回应一声。 闻澈忙拉着言尘的手朝前走。 玱暝立在原地,在言尘和闻澈下台阶时,他突然开口:“你哥一直在骗你,终有一天,你会主动离开他。” 言尘垂下眼睫,看向闻澈,他捕捉到闻澈眼中的慌乱与不安,那一刻,他的心是怕的,素来平稳的手略微颤抖。 闻澈察觉到他的害怕,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依旧下意识握紧他的手,转身看向玱暝,莞尔一笑:“我哥怎么样,轮不到你评头论足,纵使我哥骗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我信我哥,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任他一辈子,还有你说的我会主动离开他,不好意思,这件事的主动权一直在我哥手中,只有我哥不要我,不会出现我不要他。” 随后,他拉着言尘,转身离开。 从城楼到楼下,并不长,两人却走了很久,明明受伤的是言尘,但走路不稳的是闻澈,虽然闻澈在极力克制,但他的手一直在小幅度发抖,闻澈知道那个陌生人有不少话是真的,他也知道他哥在骗他,一时之间,只感觉眼睛酸涩,好像蒙了一层水雾,越来越看不清前方,有好几次险些踏空台阶,若非言尘及时拉住,他已经摔下去了,但是天太黑,言尘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通过那只手感受到闻澈的害怕和无力,他扶着闻澈一点一点离开,到了城楼下,天上唯一的月亮被遮住,很黑,很冷。 言尘到城楼下,停下脚步,闻澈看着他肩上的血,催促道:“你受伤了,需要上药!” 言尘摇了摇头:“小伤而已,无碍。” 闻澈了解言尘,执拗、偏执,宁愿拖着伤,也要先让他安心。 很蠢,又很真诚。 “你到底怎样才肯上药?”闻澈声音透着焦急。 言尘反问:“你没有什么要问的?” 闻澈一怔,随即微微叹口气:“我知道你想让我问什么,那家伙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何说那么多奇怪的话?对不对?” “……嗯,”言尘迟钝地点点头,“你不想知道吗?” 夜风吹过,很冷,闻澈脖子往狐裘中缩了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想。” 言尘惊讶道:“为何?” 闻澈朝他一笑,缓缓道:“你若真想说,便不会等到今日,你既然没说,那说明你有你的顾虑,我又不是那种非要揪着别人秘密盘问的人。” 言尘不确信道:“你不气我骗你吗?” 闻澈摇摇头,“我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出现的那一刻,为何那么生气。”言尘皱了皱眉。 闻澈哼一声,不悦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气的是你没有完全信任我,你知道你独自离开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看见你受伤,我是什么心情吗?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可以不过问,但我只想要你平安,还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言尘皱眉。 闻澈思索一番后讪讪道:“我在你心里,重要吗?” 言尘低头看着他,那人眼眸微闪,有期待,有局促,他一字一句回道:“重要。” 很重要,比声名利禄、三十六重天、二十三仙京都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宛若散入深渊的星光,照亮了迷途,以及闻澈心中的迷茫,他朝言尘莞尔一笑,道:“有这两个字,就够了。” 言尘心有不安,道:“你不会怪我吗?” 闻澈道:“与人交友,本就如同饮酒,七分醉足矣,十分醉反倒迷离,你不也常说,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吗?我既信你,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等你想说的那刻,我会随时恭候,在此之前,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一直一直相信你。” 闻澈不爱撒谎,他说相信,那就一定相信,言尘垂下头,恰好和清澈如水晶般的眸子撞上,那双眼眸本就干净明亮,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在月光的映照下,比冬天的雪还要纯洁,当他用这般眼神看言尘时,竟让言尘有些愧疚。 刹那间,言尘忽而觉得自己错了,脑中的理智和对未来的忧患被闻澈的几句话全部搅乱,他自始至终都低估了闻澈对他的信任,因为喜欢,所以信任,因为喜欢,所以无所条件地支持。 闻澈只有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少年,会将心中的喜欢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如临深渊,心惊胆落,但闻澈坦率、果断,也正因如此,言尘总是能从他的一言一行,察觉到他的感情。 言尘心一悸动,风吹过,很凉,他握住闻澈的手,过了几秒,放在自己怀中给他捂热,一时没有说话。 闻澈掌心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他感觉言尘的身体和他孤冷的性格迥然不同,怀抱是软的,手指是温的,靠在上面,就像跌入一片云。 闻澈脑袋趴在言尘肩膀上,浅浅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上,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很冷吗?”言尘说着,双臂环紧闻澈的腰,下巴轻轻放在他发丝上。 闻澈抬眸,望向城楼。 乌云消散,月光倾落。 那抹身影早已消失。 没有人喜欢被骗,闻澈睫毛颤了颤,偏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我不是不会难过,但我更怕你难过,只要你开心,我可以赤诚相待,也可以隐忍不发。 我的心意?你可曾知道。 ……想必,是不清楚的。 或许,喜欢一个人,自己就会卑微到尘埃里。 只要他高兴,就心满意足。 闻澈靠在他肩膀上,指尖落在言尘背后,轻轻写下几个字: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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