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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傲立在枝头上,开得耀眼夺目的朵朵红梅,都落下簌簌花瓣,随风在地上卷成旋儿,飘荡而去。 也不知是何时散落在游廊上的雪,竟融化成一层薄薄的冰面,林时雨的绣鞋刚落下,就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朝后仰去。 幸好,她身侧的莫氏反应极快,一把就拉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 而跟在两人身后的丫头们,见主子差点滑倒,几步就围拥上来,扶着惊魂未定的林时雨,绕过了那一块结着薄冰的地儿。 莫氏也被林时雨这一跤吓得不轻,连忙问道:“如何了?脚可伤着了没?” “我、我没事,”林时雨借着莫氏和碧桃的手,缓缓站直身子,“方才就是脚下滑了滑,并没有受伤。” 莫氏看她神色,并不像是受伤隐忍的模样,这才放下了心:“你没受伤就好。” 她说完又蹙着眉,仰头看了看廊檐下,被风吹得荡来荡去的灯笼,低声道:“要不让人给母亲说一声吧?也不知道母亲有什么事非要急着要传我们过去?要是方才你真的摔下去了,只怕要伤得不轻。” 莫氏会跟着林时雨一起去荣庆堂,也是因为沈老夫人派来参白院传话的人,见莫氏正好也在,便说老夫人请她们两位一同去一趟荣庆堂。 林时雨拉着她的手,慢慢又绕过一小块聚集着薄冰的地方,风声几乎要将她话湮没在耳旁:“……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头戴昭君套,穿着袄裙不说,外面又罩了一件厚厚的,滚着风毛的狐裘。饶是这样暖和厚实的穿着,在风里站久了,也觉得寒气逼人。 更不遑论,身后手脚冻得有些麻木的丫头们。 婆母既有传话,她们这些做儿媳的,自然非去不可。哪怕是今日下得不是雪,是刀子,她和林时雨也须得走着一遭。 侯门公府里的规矩大。 她们这些嫁进来做媳妇的,在婆母面前自然要更加恭敬孝顺。否则,但凡有一点让婆母不顺心的地方,自己就要背负忤逆不孝的名声。 林时雨与莫氏行至荣庆堂门口时,只见一位穿着石青袄裙,鼠灰比甲的丫头立即替她们打起了厚厚的门帘。 一踏入房门,林时雨身上的狐裘,还有头上昭君套上残存的积雪,被屋里的热气一烘,瞬间化成水珠往下落。 伺候在外间的丫头们,手脚极利落地伺候着林时雨和莫氏解下被雪水粘湿的昭君套和狐裘,又贴心地给每人递上一只小巧精致的手炉,才领着人往暖阁里走。 不同与往日来请安时,荣庆堂里充满欢声笑语的热闹。 今日的堂内,除了能听到暖炉里菊花碳燃烧时,偶尔传来细微碎裂声,便再无一点声响。 林时雨与莫氏无言相视一眼,便对着炕上闭目养神的沈老夫人行礼问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 “……” 林时雨和莫氏没有等到沈老夫人的回应。 但林时雨见沈老夫人手里不停转动的佛珠,就知她这是不理会自己和莫氏,当即就抬眼朝坐在一旁喝茶的刘氏望去。 只见刘氏扯了扯朱红的唇角,放下手里的茶盏,掩唇轻笑道:“母亲,大嫂和三弟妹来了!” “哦?我还以为她们磨蹭了这么久,是不愿意来荣庆堂给我老婆子请安。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传话,让她们好好在院子里歇着呢!” 她这话一出,林时雨与莫氏顿时跪在炕前,不敢起身。 “母亲派人传儿媳来荣庆堂,儿媳不敢不来。只是雪天路滑,一路行来耽误了些时辰,让母亲久候了。”林时雨也不知道往日还算和善的婆母,今日怎么对她和莫氏这样言辞犀利。 就算是发生那日求子符水一事,之后沈老夫人也不曾这样为难过她。 “那大嫂的意思,就是觉得母亲故意要在这雪天路滑的日子里,传你和三弟妹来荣庆堂?这样说来,还是母亲的过错了?” 刘氏说完这话,又继续凉凉道:“唉,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想必大嫂和三弟妹这会还安安生生待在院子里,哪里会吃一肚子冷风?” “二嫂,我们没有……” “够了!” 沈老夫人徐徐撩开眼皮,目光炯炯地盯着跪在炕前的两人,出言打断了莫氏想要辩解的话。 “母亲,儿媳们来给您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不知儿媳们哪里惹母亲不快,还望母亲您多多教诲儿媳们,儿媳们才知道该如何孝顺母亲。” 林时雨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刘氏,还有沈老夫人身旁沉默不语,却一直打量着自己的江岚,就知道今日她被婆母唤来荣庆堂,定然不是为了请安这种小事来为难她。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向称得上和善的婆母,对自己和莫氏这样大动肝火? 林时雨想不通。 而跪在她身旁的莫氏,也没有丝毫头绪。 也许听到林时雨丝毫不为自己辩解,一味认错的话,沈老夫人这才缓和了语气,慢悠悠道:“我知道外面冰天雪地的,路确实难行,你们来得也不算迟。只是我今日叫你们两个来,确实是有事要问,并不是喊你们来闲聊的。” 她看了一眼林时雨跪在自己面前的恭顺模样,朝莫氏道:“你起来,去你二嫂旁边坐着。我有话要问你大嫂。” 莫氏担忧地看了林时雨一眼,才徐徐起身,坐在刘氏手边的空椅子上。 林时雨看着莫氏落座在刘氏手边,心下思绪万千。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婆母对自己如此大怒,竟要她一直跪在地上回话,连让她起身都不肯。 林时雨的脑海里开始细数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己有没有哪里没做好差事。可是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个答案。 坐在炕上的沈老夫人,见林时雨一语不发地跪在地上等着自己开口,心里的那股火气又骤然腾烧起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伺候在炕前的赖妈妈,赖妈妈会意,当即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黑色小瓷瓶,放到沈老夫人手边的案几上。 “林氏,你可认识这里面的药?” 林时雨早在赖妈妈将那只眼熟的黑色瓷瓶摆在案几上时,就觉得有些不妙。 等到沈老夫人平静无波的话传入耳中,她才确信,这些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到底有多慌乱,就像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竟从心底突生一股隐秘的解脱之感。 林时雨知道纸包不住火,也知道火吞噬了纸的后果。 可她能怎么办? 若是这事没人察觉,她可以与沈飞演一辈子夫妻恩爱的戏。但她决不允许自己在演戏的时候,诞下只有虚情假意的孩子。 这对孩子不公平,也对她不公平。 “来人,去将大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都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话,不准给水给食!还有,派人去搜参白院,看看这样的药,究竟被……被林氏藏着何处!” “快去!” 沈老夫人说完猛地抬手拍向案几,震得那只黑瓷瓶从案几滚下,又“咕噜咕噜”翻滚到林时雨面前,才堪堪停住。 “赖妈妈,还等什么?没听见母亲让人去搜参白院吗?”刘氏尖着嗓子道,生怕下人没听清楚沈老夫人的话。 很快,赖妈妈就领着人出了荣庆堂。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时雨,在随她来荣庆堂的碧桃和碧叶被荣庆堂的人带走时,才回过神似的开口阻拦道:“这些都不关她们的事!母亲要如何罚我我都认,只求母亲别折磨她们。她们是我的丫头,我要做什么她们根本拦不住。” “好,好啊!好一个不关她们的事!” 沈老夫人冷笑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她们只是听命与你。林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这样对我们镇国公府,对我和阿飞!” 她怒吼完这话,随即又不停地捶着心口,失声痛哭起来:“林氏,我究竟有哪里对你不够好?还有阿飞,阿飞他那样看重你,不惜为你当众顶撞皇后,顶撞我,你就这样回报他的吗?” 亏她还日夜诵经祈福,祈求老天爷让他们能早日有个孩子。 哪曾想…… 哪曾想,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吃着根本不能让人受孕的避子丸。 林氏根本就不愿意替他们镇国公府开枝散叶! 沈老夫人早在刘氏禀告此事时,就已经气得砸了手里的佛珠。 如今见林时雨这样维护她身边伺候的丫头,更是气得心口发紧。 林时雨在听着沈老夫人前面一字一句的质问,根本无法张口反驳。直到听完沈老夫人向她质问的最后一句时,她才慢慢滴下泪来。 沈飞哪里是看重她?他明明是更看重太子的储君之位。 若不是自己的姑母是受尽皇帝宠爱的皇贵妃,以沈飞的身份,只怕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再说了,在姑母怀上六皇子之前,嫁进来的三年里,也没见沈飞有多爱重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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