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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最前头有一个木箱子,箱子上漆着红色的“善款箱”三个字,这漆应当是新上的,颜色艳丽,比划完整,箱子最上面开了道细缝用于放善款。
时然走过去将那善款箱一提,倒着翻转过来,让细缝朝下,不停地摇晃箱子,很快有一枚硬币滚出来。又摇了几下,她干脆把手伸进去。
她整个人很瘦,手也细,再加上营养不良,手指头就跟鸡爪似的,她将手指用力塞进缝口,约莫埋进去一个指肚的深度,用力眯起眼睛,没一会从中抽出两张十块钱的纸币出来。
时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缝太小了,卡得她手指痛,吹了吹手,再把手向里伸进去,夏明素阻止了她,“这都是人家的心意钱,还是别从这里拿钱吧,回头山神降罪于你。”
虽说鬼神这这时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夏明素还是觉得从山神眼皮子底下拿供奉不太好。
“年年许愿,年年上供,年年不灵。山神要真有灵,就该同意让我拿钱买饭吃。”时然愤愤道。
她使劲晃了晃那木箱子,再将手指塞进去,用力扯出几张纸币,扯够50就将那些纸币一齐递给夏明素。
“两清了。”时然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值为2贝币的硬币,转身要走。
夏明素反倒有些忐忑了,她将那叠钱整理了一下想要放回“善款箱”。她也不是差这50贝币,虽说拿蛋给钱天经地义,但是,放任小孩盗窃,实在是有悖人伦。
“黄天在上,山神显灵,吾等诚心祈求,护佑我族繁荣。”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是族长的声音,时然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全族祭拜的日子。
按照规制,此刻门外应该有一支十几人的祭祀队伍,祭祀日是不能随便进出山神庙的。
“快,钻进来。”夏明素将台子上垂下的黄布掀开,在人进来之前将时然一把拽进台子下,两个人蜷缩在台下,夏明素从垂下的帘子缝隙中看到很多人的脚,她数了数,大概十五六双。
最前面的人重心全落在左脚上,右脚鞋面被撑得老高,轻轻点着地。
“今日我族奉上钱帛,愿山神显灵,保佑我族族人不受疾病困扰,远离诅咒。”
紧接着齐刷刷的声音响起,“逃离诅咒,逃离诅咒,逃离诅咒。”
一群人一阵喧闹后离开了。
虽然夏明素觉得鬼神论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要恭敬对待,但是这阵仗着实让她迷惑。
“诅咒是什么?”她不解。
“从很久以前开始,生活在这里的族人,几乎每个家庭至少会有一个人患上怪病,失去劳动能力,卧病在床,不住地咳血,有的轻微一些,能撑个十年八年,有的严重的,可能很快就……不行了。”
时然低下头,父母、大哥早已经离开人世,二姐从去年也开始呼吸不畅,没有劳动力,原本还算不错的家庭已经一贫如洗。
夏明素想起爬山时荒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土坟。
“你们不去医院看病?”夏明素奇怪,这片大陆的联医可是很发达的。
“看,但是都看不出原因。”医院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只说肺部问题,让卧床休息,“族长说是我们心不诚,要是多捐些善款说不定就能感动山神,取消诅咒了呢。”
“那你二姐也是被诅咒的?”夏明素想起房间里那个虚弱的女声。
“对,从去年突然发了一场高热就不行了,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时然带着夏明素原路返回,她面色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预定的结局。
“让我给你二姐诊断一下。”夏明素道。
时然顿住脚步,她知道眼前这人是医生,上一次偷鸡蛋的时候路过那座小砖房,很多人排队找她诊病,而且她养的鸡下的蛋确实很大。
然而,善款箱的钱总是在祭祀日被山神收走,而家里又真的没钱。
“可,我再……没有钱了。”
“那你打工抵债。”
时欣躺在床上,她的手腕被夏明素握着,眼前的女医生年纪不大,穿着奇怪的袍子,要是时然不说,她还以为是族长请来驱鬼的神婆。
脉微弱,气短,高热,肺部堵塞,呼吸不畅,并发气胸,夏明素把了脉,确信这病和鬼神之说无关。
时欣面色发青,说明气血不通,正常看,气血不通,脉应该无力,细如弦,可时欣在咳嗽的时候,声音沉闷,脉象如石头一样沉重,肺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肺是一个血管丰富的呼吸器官,通常情况下不会堵塞,如果这种情况出现那很有可能是有微小的东西堵住了遍布肺部的毛细血管,导致其丧失了换气的功能,才会在每一次咳嗽时有力发不出,脉沉如石。
夏明素断定时欣的肺萎缩了一部分,或者说是,纤维化了一部分。
当务之急是先把肺里的堵塞物排出。
夏明素让时欣用力呼气,将手呈杯状在时欣胸前与肺段相对应的部位叩击,之后再用手对胸廓进行快速、细小地弹性压迫,每一次振动5~7次。[1]
这方法是夏明素在经书专栏中学习过的叩击法结合振动法排痰,有助于肺部纤毛清除分泌物。
时欣大口喘着气,她干瘦,佝偻着身子,整个人像一个破风箱,大口喘着。
她额头上汗涔涔的,这怪病就是让人难以呼吸,每咳一次都痛得怀疑人生,更别说深呼吸了。
看着时欣随时要背过气的样子,时然抱住时欣,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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