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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东路,大名府,晨雾还未散透,城楼上突然升起一道黑沉沉的狼烟。守兵们在城楼上来回攒动,弓弩手“唰唰”上弦,箭矢搭在槽口;抛石机的木臂被拉满,石弹堆在旁边。
城墙下,乌泱泱的金兵正缓缓集结,黑铁甲在雾里诡异得很。大名府留守刘锜立在城楼中央,青布袍外罩着件旧甲,手按腰间佩剑,目光扫过金兵阵形;身旁的王彦则攥着巨剑,脸颊赤红。
就在刘锜要抬手传令时,金兵阵里突然走出个金将。那人在一片黑铁甲中,只穿件虎皮坎肩,毛茸茸的兽毛沾着霜粒,胸口的刀疤从坎肩缝隙里露出来,格外扎眼。他上前一步,声震云霄:“赵构在城里吗?”
“放肆!”王彦猛地喝断他,“康王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这贼寇能直呼的?”
“哈哈哈!”金将笑得前仰后合,虎皮坎肩都跟着晃,“大宋都亡了,还敢称‘殿下’?识相的就打开城门,把赵构交出来,不然老子踏平你这破城!”
王彦往下扫了一眼,见金兵不过四五千人,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大名府城墙坚厚,城防完备,这点人马攻城,纯属自讨苦吃。他刚要开口骂回去,却被刘锜拽了一把。
“康王殿下早就走了。”刘锜抢在他前头,声音平稳却传得远,“你若要找,不妨去相州问问,或许能寻着踪迹。”
“你!”王彦猛地转头瞪他,眼神像要喷火,“你胡说什么?殿下行踪你告诉他们干嘛!”
刘锜没理他,继续朝城下喊:“我们只是奉命守城,若日后收到圣上手谕,定当开城相迎。眼下既无圣旨,还望将军体谅——不如在城外歇息片刻,再做打算?”
王彦听得目瞪口呆,本就赤红的脸,此刻憋得像要滴血,手指着刘锜,却气得说不出话。
城楼下,金将身边的侍卫凑上前,压低声音:“四皇子,依属下看,此人说的未必是假。这大名府城防严实,硬攻怕是要耽搁时辰,如今天色尚早,咱们往相州去,太阳落山前至少能走半程,反正也是要北上,顺路找找赵构也好。”
金将沉吟片刻,抬头瞪了眼城楼,啐了口唾沫:“罢了!过几日二哥他们的大军该到了,到时候把赵桓那废物拉到城门前,我看他们开不开城!”说罢调转马头,马鞭一扬,“走!去相州!”
金兵队伍缓缓撤离,马蹄声渐远,晨雾里只剩下满地的蹄印。王彦还是没回过神,一脸疑惑地看着刘锜:“你为何要把他们劝走?咱们正好趁此削弱金贼兵力!”
“你啊,就是性子太急。”刘锜摇了摇头,从袖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信纸,“张监察射了这么多蜡书进来,让咱们合兵南下救东京,跟这几千游骑耗着,值得吗?再说,这已是咱们遇上的最多的金贼游骑了,真打起来,就算赢了,咱们也得损兵折将,怎么南下?”
“你真是比你老爹还怂!”王彦不屑地瞥他一眼,转身就往城楼下发走。
“你别跟我提他!”刘锜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满意就回你的泾原军去,我绝不拦你!”等王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刘锜才不屑地耸肩,小声嘀咕:“你才怂,老子凭一张嘴退了五千金人铁骑,你算什么?”
他招手叫来个卫兵,附耳低语:“速去济州给康王报信,金人在寻他。”卫兵点头应下,转身就往城下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京东西路,济州府,府衙大堂,满室人影晃动。赵构坐在中央的交椅上,默默地等待,两侧分坐的将领官员,手里传看一张羊皮纸,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
等最后一个官员落座,赵构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诸位,本帅原是要召大家商议援救东京之事,可方才收到急报——金贼已挟持父皇与皇兄北上,朝中大臣、宗室,连本帅的母上,都被他们掳走了。如今河北路能阻截的,只有开德府的宗泽与大名府的王彦,凭他们的兵力,恐怕难救回二圣。”
“殿下!”刘光世率先站起身,“如今京东西路的义军,加上京东东路的两路勤王军,咱们已有五万兵马!不如即刻发兵北上,与宗泽将军汇合,定能迎回二圣!”
“刘将军此言差矣。”张俊摇了摇头,手指点着羊皮纸上的兵力标注,“金贼两路大军本就不下十万,沿途又收拢残部、布置防线,兵力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守城尚可,若与他们野战,那便是以卵击石。”
王渊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黄潜善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股煽动性,“如今二圣被俘,天下无主,定会纷争四起!依臣之见,不如拥立康王殿下即刻登基,昭告天下,再号召四方兵马聚拢,合力阻止金贼北返——这才是上计!”
这话如平地惊雷,在大堂里炸开。官员们顿时哗然,有的点头附和,有的皱眉反对,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赵构坐在交椅上,手托下颚,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没说话。
“诸位静一静!”王渊终于找到了话头,声音洪亮,“金贼既已北撤,东京防务定
;然空虚!咱们不如趁此发兵东京,夺回都城,再在皇城拥立殿下登基——如此名正言顺,天下人自然信服!”
“不可!”汪伯彦急地打断他,“金贼在北方兵力雄厚,若咱们贸然入驻东京,他们定会回师合围!在没集结好天下兵马之前,绝不可北上!”
“汪知府所言极是!”张俊立刻附和,往前踏了一步,“东京、大名都在险境,西京洛阳又路途遥远,不如咱们带着兵马入驻南京应天府——以南京为都城,重整朝纲,再图救驾!这才是万全之策!”
“英雄所见略同!”汪伯彦激动得声音都颤了,转身朝赵构躬身,“殿下!恳请您应允!南京地势险要,又有长江天险可守,定能撑起大宋的根基!”
“这……”赵构迟疑着,手指开始敲案,“父皇与皇兄刚被掳走,本帅若即刻登基,恐怕天下人会说我贪图皇位,心生怨言……”
“殿下您糊涂!”汪伯彦急得直跺脚,“若再犹豫,别说救二圣,恐怕用不了多久,各州府就会各自为政,天下大乱!到时候,您就算想登基,也没人认您这个皇帝了!”
“殿下!”韩世忠突然站起身,先拱手行礼,再说道:“末将也认同汪知府的提议。而且末将在大名府时,曾收到来信,南京还有一人,民心所向,能帮殿下调动天下兵马!”
“哦?”赵构愣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韩将军所言何人?”
韩世忠挺直背脊,声音铿锵有力:“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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