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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秋风忽起,不过天明就淅淅沥沥落了场雨。
这场雨来得急,尚在睡梦中的人多半听不到。
但魏府厨房这边不同,有早起备膳的习惯,觉浅的人已手忙脚乱起来收拾。
“慌什么,一把年纪了咱们睡得沉些怎么了。夫人又不会怪罪什么。”孙嬷嬷一边嘟囔着早已下床的李嬷嬷,一边不情不愿地起来穿衣。
“外头下大雨还磨叽什么,侯爷快回来了,昨个采买的东西库房放不下,都在外面堆着呢。”
李嬷嬷掌管厨房,厨房各项事务自然比负责做菜的孙嬷嬷上心。
李嬷嬷火急火燎地穿衣,外头哗哗啦啦的雨点子仿佛早已砸在她脸上。
才打开门,裹挟着湿重冷意的水气扑面袭来。李嬷嬷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她擦了把脸,连油纸伞都顾不及拿,一路淋着雨直奔厨房。
“那是……夫人?”
雨点掩没了周围的嘈杂慌乱与议论,待看清厨房前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时,李嬷嬷心中猛然一虚。
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油纸伞下,同样身着蓑衣的女子正不紧不慢的吩咐着丫鬟婆子。
李嬷嬷正望着她的口型发愣,这时一阵暖意传来,头顶的风雨随着一片暖褐悄然不见。
“丹香,去给嬷嬷还有赶过来的人都拿身衣裳,再沏壶姜茶来暖暖身子。”素衣女子温声吩咐道。
李嬷嬷从丹碧手中接过油纸伞,视线落向院中,旋即目瞪口呆。
连廊前的榕树下,哪里还有昨个堆得那些箱子包裹?
手中的伞柄依旧带着温热,李嬷嬷再次看向那个素衣女子,不免惊讶。
眼下不过寅时正,府中众人都睡得正熟,这位夫人竟然起得这么早,还记挂着昨日厨房的采买,放置的位置,天气的变化……
这不,现在厨房前站着的,除了像她这样匆匆忙忙淋着雨才赶到的人,其余竟然都是这位夫人院里穿着蓑衣撑着伞忙忙碌碌的丫鬟婆子。
就连这位夫人,也都穿着蓑衣在雨中忙来忙去。
李嬷嬷心中惭愧,行礼后刚要开口,抬眼就瞧着那位夫人正朝她走来,“嬷嬷先带着人换衣裳,近来天冷,千万仔细风寒。”
像是怕她不放心,又听那夫人继续道:
“这有我看着,厨房的东西都收完了,嬷嬷不必忧心,先去喝点热汤驱驱寒气。”
李嬷嬷当即心中一暖,暗暗松了口气。这位夫人执掌中馈两年,向来赏罚分明,待人宽和。
孙嬷嬷说的不错,像今天这样的事夫人不会问罪,也在意料之中。
夫人从不是严苛刻薄的人,这两年她在府中本本分分,大多时候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红脸。
不然,以仇人之女的身份嫁进来,魏府哪里有她的容身之所?
李嬷嬷想起四年前的巨变,只能默默叹息。
其实侯爷原本要娶的根本不是这位夫人,而这位夫人要嫁的也不是他们侯爷。
他们各自都有婚约。
四年前,还是二公子的侯爷与老侯爷还有世子一起出征辽东。
哪曾想,最后竟传回了老侯爷和世子纷纷战死沙场的消息!
辽东的仗打了整整两年,二公子才将老侯爷和世子的灵柩带回陕西老家安葬。
侯爷和世子死得蹊跷,常年在战场上带兵杀敌经验那般丰富的人,怎么会父子二人同时都轻易折在胡人手中?
外界都说是当时任辽东领略的杜大人决策失误,害死了老侯爷和世子。
不过这些也都是坊间传言,没有证据。
明眼人不都瞧着杜家最后还升官加爵了。
但从那以后,府里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侯爷,顾夫人,太夫人,还有东院里的大夫人和英宁小姐,哪一个提起杜家来不是恨的咬牙切齿?
可更令人不解的是,皇上浑然不顾侯爷正在守孝,不顾魏家对杜家恨之入骨,偏偏在这时候下了一旨赐婚,令侯爷娶了杜大人的女儿。
天可怜见儿,隔着那样的深仇大恨,这两人可要怎么相处啊?
单是成婚那日,侯爷就吩咐过,杜府的嫁妆一律不准进魏家。不仅如此,新婚夜夫人独守空房,次日侯爷就去陕西了,这一走就是两年。
也幸好他们老夫人顾氏是个公正严明的,除了不怎么待见,倒也没有过度为难这位夫人。
东院里的大夫人身体不好,还让她管了中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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