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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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反正都要吃饭，顺手的事。”　　保姆这才笑着道谢：“那麻烦您了。”　　路昭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便掏出手机在医院附近搜了搜，想找个口味重一点，下饭的馆子。　　翻了半天，看中一家江西小炒兼湘菜，评分不错，距离也近，直接团了个四人套餐，付了款，然后站起身招呼舅舅舅妈。　　“舅舅、舅妈，咱们走吧，离医院不远。”　　三个人出了住院部大楼。　　正午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点，照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光，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亮堂。　　路昭走在最前面，单手插兜，偶尔低头看一眼导航。　　舅舅走在中间，舅妈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步子都不快。　　走了一小段路，舅舅开口了。　　“昭昭，学校那边……还有课吗？”　　路昭头也没回，“没了，现在没什么课了，期末也考完了。”　　“哦。”舅舅顿了顿，又走了几步，才接着问，“那过两天等小栩好了，你能跟我们一块儿回家吗？”　　路昭的脚步不明显地顿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是一起回去的。”　　舅舅没接话，但路昭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那种笑很浅，像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但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你那个朋友……”舅舅又说。　　“嗨，他呀。”路昭赶紧接过话头，像是怕舅舅问深了似的，“他今天本来也想来看看小栩的，我让他别来了。他忙。”　　舅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是的，也不能总麻烦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都不知道怎么谢。”　　路昭没吭声。　　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舅妈在旁边打圆场，声音故意提得高高的，“等小栩好了，咱们还得回去准备年货呢。今年过年可得好好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了调。　　路昭转头去看，舅妈正偏过头，悄悄拿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咱们还得回县城租个房子。”舅妈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完，“或者干脆搬到老家去住？不过村子里那些人舌头杂，我都不耐烦住那儿。”　　路昭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舅舅舅妈手里应该没什么钱了，在县城医院和市医院都花了不少冤枉钱。　　舅舅看着路昭想开口的表情。　　“你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舅舅摆了一下手，语气不容商量，“你好好上你的学，家里的事有我。”　　路昭没说话。　　他低着头走了两步，然后抬起头，指着前面路边一个小门脸，“到了。”　　馆子不大，门口挂着红底黄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满了菜单和付款码。　　推门进去，一股辣椒和蒜末爆香的味道直接冲进鼻腔，又呛又香。　　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正午的点儿，已经坐了大半。　　路昭走到前台，把手机掏出来给老板看券码。　　老板扫了一下，“嘀”的一声，然后扯着嗓子冲后厨喊了一句。　　路昭领着舅舅舅妈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桌上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筷子筒里的筷子是那种掰开用的木头筷子，这家店很有家乡的感觉。　　菜上得快，分量也足。　　一盘辣椒炒肉，油亮亮的，红椒和青椒混在一起，肉片切得薄，卷着边儿。　　一盘酸辣鸡杂，蒜末姜丝铺了一层，闻着就下饭。　　还有一个酸菜鱼，一个莲藕排骨汤，手撕包菜，玉米饹，看着很地道，又辣又过瘾，浓油酱赤的，米饭上浇一勺菜汁都能干吃半碗。　　舅舅看着摆了半桌子的盘子，眉头又皱起来了，“昭昭，你也点太多了。”　　路昭把一碗米饭推到舅舅面前，“没事舅舅，不贵，这是套餐，本来就这么多菜。多吃点。”　　他拿起筷子给舅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又说：“吃不完咱们打包。先每样拨出来一份给保姆带回去，剩下的咱们尽量吃完。”　　4万　　吃饭前，路昭去前台要了几个打包盒，每样菜拨了一份装好。　　舅舅这才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路昭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低头操作了一会儿。　　他点开舅妈的微信聊天框，把今天早上刚收的那五万块钱转了四万过去，主要他要留钱交学费。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脸上神色如常地又夹了一筷子鸡杂。　　“舅妈。”他嚼完嘴里的东西，抬起头，“我手机好像没话费了，你手机借我充一下呗。”　　舅妈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来，“好的，你充你充。”　　路昭接过来，熟练地点开舅妈的微信，找到自己的头像，点进聊天框，把那条转账消息收了。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递回去。　　“好了，充好了。”　　舅妈接过手机，随手揣回兜里，完全没多想。　　吃完饭，基本没剩下什么菜了，舅舅舅妈也确实吃了不少，盘子基本见了底，他们是苦日子过过来的，舍不得浪费。　　三个人提着打包盒往回走。　　走到半路，舅妈忽然“咦”了一声，掏出手机。　　她刚才想看一眼微信上有信息没有，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微信的最上面赫然多了一笔收款。　　她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收款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扯了扯舅舅的袖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舅舅低头一看，脚步停了。　　他一把拿过手机，翻了两下，抬头看路昭。　　“昭昭，这是干什么？”　　路昭没停，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才回过头来。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没事舅舅，钱拿着。”　　“不行！”舅舅的声音一下子提上来了，引得旁边路人侧目。　　他大步追上来，把手机往路昭面前怼。　　“不行！绝对不行！”舅舅急得声音都抖了，“小栩的事已经够让你费心费力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路昭没接手机。他站在那儿，看着舅舅，声音很轻。　　“舅舅，你拿着。我做兼职赚的，你不拿着，我心里不好受。”　　舅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真的不好受。”路昭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舅舅没再推了。　　他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部手机，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半天，他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又长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昭昭……”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角一下子红了，“舅舅真是对不住你。”　　他低下头，拿手背挡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都怪舅舅太没用了。”　　路昭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走上去，用力抱住了舅舅。　　舅舅比他矮半头，肩膀瘦得硌人。　　路昭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舅舅哄他那样。　　“舅舅，你说啥呢。”路昭把下巴搁在舅舅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从小就觉着你是英雄。我小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一直是英雄。”　　舅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颤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会没用呢。”路昭说。　　舅妈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她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哭着，手里还提着那袋打包盒。　　三个人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舅妈用手背使劲蹭了蹭眼睛，又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舅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把刚才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路昭看着他们俩，自己嘴角也往上扯了扯。　　“走走走。”他推了推舅舅的后背。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气氛轻松得不得了。　　舅妈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保姆，“大姐，给您带了份饭，趁热吃。”　　保姆接过来，连声道谢，端着饭盒到病房外面的走廊椅子上吃去了。　　路昭在崔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伸进床头的果篮里摸了个橘子出来。　　指甲掐进橘皮里，一股细细的汁水溅出来，满手都是橘子味儿。　　他低着头，一瓣一瓣地剥，把白色的络撕得干干净净。　　崔栩坐在床上看他剥，“昭哥，今天中午饭很香吧！”　　路昭塞了一瓣进自己嘴里：“挺香的，又辣又香！”　　崔栩闻了闻病房的味道：“难道你们一进来就带着股辣椒的味道，我嘴里都快淡出鸟味儿了。”　　舅妈在旁边听着，忍俊不已：“你这是狗鼻子啊，我们还特意在外面散了会味道，等你好了，忌完口，回家就给你做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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