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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表字,陆杨和谢岩之间有了情感联结。谢岩小小的心里多了个人,总记得给陆杨捎带点吃食,在饭桌上,也会给他夹菜。
他是很简单的人,记得陆杨说过喜欢吃饭,动筷子前,还会给陆杨碗里夹两筷子的米饭。这让陆杨心情复杂。
陆杨先是心里暖呼,后来又怕谢夫子和赵夫人多想,认为他哄骗谢岩,欺负谢岩。然后又无奈,怎么会有人这么固执这么呆?
休课后,他们天天都在家,一天三顿饭,顿顿如此,陆杨还用了数日时间适应——算了,米饭吃完了还能再盛,随他去吧。
他也因此对谢岩的印象改观再改观,愈发能发现谢岩的可爱之处。
转眼到了年节,谢家热闹得很。谢夫子有好友有同窗,街坊四邻也上门拜年,人气很旺。他们没回村,村里亲族却来热闹。
谢夫子有三个兄弟,三个兄弟带着媳妇夫郎和孩子,只这一串人,就把家里挤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要凑一处玩,不跟大人们扎堆。拜完年,就从屋里出来。
书房不好去,那里书多,这些孩子也坐不住。谢岩的房间同理,他的屋里书多纸多,还有他自己装订成册的随笔、文章,都宝贝着。陆杨主动把他们往自己屋里领。
谢夫子在亲族有声望,兄弟们过来都客气,小孩子们也拘谨。一顿饭后,这份拘谨就不在了。他们打听出陆杨的来历,知道他是陈老爹给不起医药费,拿来抵债的人,现在在家当书童,立马动了心思。
书童是可以识字的,还住在家里,又吃又喝,平常也没什么活干,这等好事,当然是自家孩子来合适。他们不好把话说明白,言语里都是为谢夫子考虑,说他们在县里开支大,多一张嘴巴多一份口粮,日积月累的都是银子,不如把陆杨送到村里,他们地里刨食,不缺那口吃的。再又提一嘴自家儿子到了启蒙的年纪,对谢夫子多崇敬多喜欢……
陆杨来谢家没怎么干书童的活,还想着是他学问太浅薄,以后就好了。搭着听听这番话,他心中了然——原来是有这帮难缠的亲族。
要是没有书童的名义顶着,谢夫子这等厉害人物,想养个外来的孩子,也不容易。
大人们说事,他们这群小孩不能久听。但小孩的态度,是跟着大人变化的。陆杨是书童,书童就是家仆,家仆就是下人,下人就可以随意使唤。
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再到房里玩,他们就对陆杨很不客气了。一个空空的炕柜都要反复拉开看,要往里头钻,把他的被褥拿出来裹着玩。
这对陆杨来说不算事,他都笑眯眯应付了。他不生气,谢岩生气。
谢岩坐在炕上,炕桌上放一壶茶、两碟茶点、一盘瓜子,没人招惹他,他的眼睛却看花了。因为陆杨被人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要茶水,一会儿要点心,还都抢着来,叽叽喳喳,慢一点就咋呼、呵斥。陆杨忙成了一阵风,小小的房间里,这里送茶,那里送吃的,自己还一口没吃、没喝。
他再过来,谢岩就把他的手抓住了,不让他动了。
“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
陆杨当然要哄着他说。他不能挑拨的,要让家里和气。大过年的,这一堆都是他们家的直系亲属,哪能随意得罪?更不能让他们兄弟不和。
他说:“他们是客人嘛,我肯定要好好招待的。”
都说谢岩不会说话,但他只是讲话不中听。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这份不中听,是因为他心思纯净,看人看事,没那么多弯绕。
陆杨说这些刁难人的小孩是客人,谢岩便说:“我们是主家,客随主便。”
陆杨有一阵晕乎。
哇,他也是主家啦。
几个小孩看谢岩护着陆杨,又跟谢岩说:“他是下人,就是伺候人的。”
谢岩不放手,说:“你们是上人,你们没有手脚,吃喝要人喂到嘴里,怎么没撑死你们。”
陆杨没忍住笑了。
很好,他还知道说点吉利话,没骂人“怎么没饿死”。
事情也就是因为陆杨没憋住笑,而变坏了。
小孩子有奇怪的自尊心,不敢惹谢岩,还怕一个陆杨吗?他们也来拉扯陆杨。
陆杨力气很大,自小干活练出来的。几个农家小汉子来拉扯,一下拉不动,二下就生气了。
陆杨见状,只好让谢岩松手。他给人使唤一下不算什么。这么点地方,多跑两趟的事。也就今天了。
谢岩是个静悄悄的倔脾气,抿唇不听哄,怎么都不松手。炕桌就在他们手边,多拉扯一阵,还怕碰翻餐碟茶壶。陆杨又回头哄这群泼娃。当然,没哄成。
小孩子玩闹起来没轻重,他那点力气,在群攻之下顶不住,炕桌翻了,陆杨只能护住谢岩,把桌子往自己这边压,噼里啪啦的茶水糕点,都砸他身上了。
有棉衣顶着,他身上不疼,但他没有多余的棉衣更换。这在冬天,比伤痛更让人为难。
炕桌翻了,屋里就静了。
紧随而来的是茶壶杯盏落地的声音,屋里更加安静了。几个泼娃吓得一激灵,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吱哇乱叫地跑出门去,恶人先告状,一溜儿的嘴巴,都没商量过,就默契推责,全都异口同声地说陆杨把炕桌掀翻了,把茶壶砸了。问原因,就是陆杨不听使唤,倒两杯茶就耍脾气。
还在屋里心疼棉衣和这堆瓷器的陆杨:“……”
果然,世上就没几个讨喜的小汉子。陈家兄弟如此,谢家兄弟也如此。
他想完,看见谢岩下炕,又在心里补充:谢家兄弟不包括谢岩。
谢岩看看地上的碎片残渣,又看看衣裳都透了湿痕的陆杨,重重叹口气,带他去换衣服。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各家大人都抢着说话,要把不听话的名头扣在陆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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