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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九霄楼经幡拂过椒麻漆的窗棂,香灰混杂着蜡油。神龛上的神像镀了一层金,华衣彩氅,身上的纹路皆是由沈栖音一笔一笔亲绘而成。毕竟要装国师,便也装的像一些。只是,这神像的脸,她还未想好该怎么绘制。
&esp;&esp;听到身后刻意压低脚步声,沈栖音也没回头,她将彩铃拴在神像玉带上,玄袍像漆黑的深夜般。“扶光,我给过你机会。你取心头血时决绝凛冽,也该想一想之后的事情。”沈栖音压下睫翼,被封住的情丝像是凝固的水,也就是冰。儿女情长不是她的本色,那日她被暴烈浓郁的情感冲昏了头,却在回想起那个人的脸时,又被一盆冷水浇去了所有气焰。
&esp;&esp;她差点忘了她是一个怎样的魔。而这个魔身上,又背负着魔族的复兴使命。那是上一世的自己,穷尽一生也未能实现的宏愿。而今,被扶光在心里埋下的种子破壳,带来巨大的屈辱与爱意,却又被她强硬地抽丝剥茧,通通封住。
&esp;&esp;扶光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沈栖音想去探究,可魔族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esp;&esp;扶光屏住呼吸,从在沈栖音身上闻到血檀香开始,她便已经对她设了防。扶光扒着门框探出半截身子,九霄楼背明向暗,光只能照在门前,夕阳如金水流淌在九霄楼的白玉瓷砖上,金银相间。揉皱了每一块瓷砖,抚平了沈栖音身上层层缠绕的戾气。
&esp;&esp;沈栖音转过身,光笼罩在扶光身后,她走近,才能沾上一点光影。沈栖音凤眼微抬,明明也有过唇瓣相抵的亲昵,此时却好似两个素未谋面之人。扶光眉头微皱,笑音半嘲:“护珠丫头这种蠢话你都说得出来,那皇帝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弱智的称呼也会信。”
&esp;&esp;沈栖音已经习惯了扶光口中常蹦出的一些陌生词汇,她斜靠着墙,双手环胸宽大的袖子微曳,面对她,沈栖音又有了几分冷静自持:“以前你总说我缠着你,现在,你反倒是来追着我跑了。”
&esp;&esp;她的话不紧不慢,甚至像是在闲唠家常。沈栖音的睫毛似乎又长了些,垂下时的阴翳已经能够遮住眼下的乌青,而睫毛也已经能够完全压住瞳仁。血檀的味道既有檀木的沉香冷冽,也多几分血腥气。杂揉起来,不算难闻,甚至对于部分人而言是上赶着求的味道。可扶光总是难以接受,又或者说,她并不是难以接受血檀香,而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沈栖音。
&esp;&esp;扶光轻嗤一声与沈栖音拉开距离,两人就这样对站着,将两边儿的门框都给占了个位置。她盘手,扶光便也跟着盘。扶光心带试探,只怕沈栖音又发狠一次剜了情根,不过现在来看,沈栖音身上的魔道之力已经被封印,应当也承受不住。那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避而远之呢?明明之前要死要活缠着自己的人也是她。
&esp;&esp;想到这里,扶光又心生不满,一弯脚便狠狠地踹沈栖音的小腿。
&esp;&esp;噗——
&esp;&esp;布鞋踹在她腿上,也没什么大的痛感。沈栖音懒得理睬扶光,她仄目看向西沉的夕阳,像是打翻的蜂浆黏稠地浸染了魔界的地平线,最后与土色相融,化作永无天光的暗夜。
&esp;&esp;“你没吃饭?这点力气还真是不痛不痒。”两人心思迥异,偏生还能凑到一块斗嘴。扶光被她这么一刺激,也忘了是来替洛挽送东西的。她气极反笑,打了个响指沈栖音顿时双腿一软。
&esp;&esp;接着,她整个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好似一个大扫帚般被倒挂在半空中。衣袍往下垂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如今沈栖音力量被封,扶光也算是报了仇。她站在沈栖音身下洋洋得意道:“哼,之前你还一口一个孤的自称,中二死了。当时打不过你,现在还打不过你吗沈栖音?现在最危险的人可是你自己,沈栖音,我告诉你。有我在,你绝对别想再开鬼阎罗。”
&esp;&esp;沈栖音胡乱地抓着盖着脸的衣袍扯下,偏偏凌乱的发丝遮挡了视线,她只能依稀看见夕阳余晖模糊少女妖艳的面庞,添上几分稚气童真。
&esp;&esp;罢了,由着她去吧。
&esp;&esp;狗牙村的夜晚万籁俱寂,静的连四季松松针落地都能清晰地听见。像是有人在洒下粒粒的麦穗种子,呕哑嘲哳的木笛像谁家孩子又深夜啼哭了,桑榆提着油灯拨开丛丛芦苇,抖落下来的芦絮惹得她打了一个喷嚏。而这个喷嚏才打出,又被一只手捂住嘴,将剩下的音硬生生地按回了口中。
&esp;&esp;“唔——”那人掌心还有清淡的焚香味,但与血味碰撞在一起,就会变成刺鼻的味道。桑榆嫌恶,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咬上一口。寒霜降吃痛,闷哼一声将手抽回来,他恶狠狠地将桑榆扳过来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带好脸色。
&esp;&esp;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是狗吗?你的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在这里要小心行事吗?你是生怕不被大蛇发现!”
&esp;&esp;桑榆气极反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拳打在寒霜降的鼻子上。
&esp;&esp;“唔——”这回轮到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掐红,寒霜降虽是灵力高深莫测,可若是被近身,就是一条乱跑撒欢的狗,都能将他掀翻在地。寒霜降顿时双眼泛出酸泪跌倒在地,不过他也是八百个心眼,跌倒时还顺带着拽住桑榆的衣襟将她一起扯下来。
&esp;&esp;两个人摔在地上都不约而同再痛呼一声,而此时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们胆战心惊。桑榆气不过,抡着手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寒霜降脸上扇,偏偏又不敢太大力,怕打出声音。这副模样,像是在打情骂俏一般。只是这样难消她心中之气愤,桑榆遂又揪住寒霜降的腰狠狠往外拧,左手继续压制着寒霜降,捂紧他的嘴。说到底,寒霜降依赖的是功法修炼和灵力,而桑榆则是实打实的日复一日背着几大箩筐的柴火。在狗牙村,若是不强壮,总会被同龄的男孩抢走东西。
&esp;&esp;阿爷阿娘年迈多病,只能倚靠桑榆。她便是这样练就了一身力气,虽只是薄肌,却也比麻秆一样精瘦的寒霜降要强悍的多。
&esp;&esp;她啐了一口骂道:“臭道士,你再继续啊?!不是要打架吗?怎么现在还趴在地上嗷嗷叫呢?别光叫啊,你倒是还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esp;&esp;寒霜降气得双颊通红,又因为痛眼尾泛着泪花红晕。他倒是没想到,原本是为了策反桑榆来完成自己的大计,谁知自己现在被这么个黄毛丫头按在地上蹉跎。
&esp;&esp;他们二人一个学一个,她学寒霜降捂嘴,寒霜降便学她咬人。
&esp;&esp;只不过桑榆有先见之明,提前松开了手,她双手叉腰,颇为神气:“哈你这臭道士也不过如此。要我说”
&esp;&esp;桑榆有个习惯,与人说话时,总爱看看周围。
&esp;&esp;在瞧见那双森绿令人胆寒的眼睛时,桑榆所有的话都戛然而止。她似是不相信,又揉一揉眼睛。
&esp;&esp;那绿眼睛也盯着她,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esp;&esp;寒霜降:“发什么呆?那边难道有大蛇吗你这么入迷?”
&esp;&esp;“好像大蛇真来了。”
&esp;&esp;桑榆所有的气势骤然弱下来,寒霜降一怔,他往后望的瞬间,便被桑榆揪起衣领狂奔。
&esp;&esp;而后面的大蛇撺撺掇掇地跟着,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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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每次写糖都短短短我要忏悔
&esp;&esp;桑榆和寒霜降是gb,但是感情线不多,在番外可能会写。
&esp;&esp;榴花开
&esp;&esp;榴花开我想,皇后娘娘的名字别有深意……
&esp;&esp;榴花刻金青琉璃玉樽倒映着洛挽垂睫的眸光,被棱角切割开来,细碎成一片珠粉。她手持着梵文书卷斜倚着美人榻,暖烘烘的殿内正缭绕着焚烧香料所出的薄雾,嗅起来沁人心脾,像是清水拂面的味道,又有浅淡的榴花香。玲珑棋盘上自己对弈的结果仍是死局,洛挽鬓角微湿,一目十行的梵文在她眼前如垂帘似的,看得清形状,却难看清细节。
&esp;&esp;而在桌案边侧垂着一卷羊皮卷,字迹苍沉杂乱,梅子酒洇湿了大片,朱墨与酒混杂。
&esp;&esp;洛水东逝去,残月映榴花。
&esp;&esp;青鸟衔春信,卿欲寻蒹葭。
&esp;&esp;欲挽洛神影,方知负春华。
&esp;&esp;浊浪掩盟誓,宫门锁断霞。
&esp;&esp;小春进来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去收拾散落一地的酒坛。洛挽仄目一凝,阻止道:“做什么?”
&esp;&esp;小春的手蓦然怔在中间,拿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洛挽鬓发半散,衣衫也凌乱极了,她手一松,那本梵经便落在了酒水上,沾湿了大半。洛挽轻轻嗤笑:“觉得本宫荒唐了?”
&esp;&esp;小春扑腾跪在地上叩首:“奴婢不敢!奴婢知道娘娘心里不好受,可是娘娘也不该饮如此多酒啊!洛道长若是看到您现在的模样,定是难过不已啊!”小春说着说着便哽咽出声,泪水大颗大颗地打落在连带着一起散落的羊皮卷上,将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字迹彻底掩盖。
&esp;&esp;洛挽微微抬眉,天边青山稀疏的树被残阳如血勾勒着枯槁的影,她眼里泪光乍现,全然不似先前那样端庄稳重。
&esp;&esp;醉意上头,洛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依旧是身形踉跄,抽噎着被小春扶住。一主一奴皆是泪眼朦胧,洛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那斜阳下的云涌风起,问:“小春,你看那是不是苦海的样子。苦海无涯苦海无涯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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