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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留宿
鼻尖萦绕的薰衣草香气正是梦中闻到的,阿与无言以对,只觉得莫名其妙。
“让开。”阿与说。
摆脱一个轮椅上的人很容易,阿与的手碰到门,就要推开的那一刻,“阿与。”这个声音应当是从耳边传来来的,阿与却觉得这个短暂的音节似乎是在脑中敲响了教堂的钟,悠长的钟声从天上直入她的身体,化成无形的绳索,将她束缚在原地。
阿与感到呼吸一瞬间停止了,然而下一刻,这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却消失了。阿与立在原地,僵硬地活动着手臂,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惊愕地回头,看向身後的艾比希蒂。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艾比希蒂用花枝轻轻拍了下阿与放在门上的手,“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花枝挠在手背上痒痒的,没有丝毫力度,阿与放下手,转身面对她,缓慢地理解方才发生的事:“刚刚的,是因为,你叫了我的名字?”
“嗯……”艾比希蒂仍然拉了个长音,“也不是。”
阿与不明白,仍然看着她,此时艾比希蒂擡起双手,修长的手指似乎在空中捏了个无形的面团,“这个形状才是。”
阿与无言以对。
她又沉默思索了一下,说:“塞尔蒂娜还没回来,你在她回来之前别出去。”
阿与不理解这番话的理由,但是刚刚异常的感觉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两年前见过的骗子魔法师,她的心忽然有些加速。
“叫我艾比,”艾比移动轮椅转回院子,捡起烛台,“过来,拿烛台。”
阿与心里仍然是问题环绕,但是此时,这个手持烛台的轮椅少女的侧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没再停留,向艾比走去,接过烛台:“你不用问我问题了吗?”
艾比移向院後小径:“问什麽?”
阿与:“你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就留我在这儿?”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名,还有什麽需要知道的?”
真名?阿与想,真名是什麽?是自己的名字吗?还是那个形状?
小径两侧是密林,和豪放风的植物不同,小径本身收拾得很精致。平滑的大块白石板铺得严丝合缝,上面没有阻碍轮子的石子或缝隙,而艾比似乎也很习惯使用轮椅,行驶在小径上十分流畅。
这个人是那种被细心照料的人,阿与如此判断。无论是看少女的外貌还是身体状况,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照亮狭长视野的月光变暗,阿与感到有枝叶不断滑过她的头发,垂到眼前,她拂开枝叶,擡头一看,才发现头顶是一片交织的葡萄藤。
原来小路的尽头衔接着一条葡萄架长廊,因为丝毫没有修建,枝叶异常繁茂,见不到半个果子,把长廊顶和四周都遮了个严实。
阿与不断拂去挡路的枝叶,想到自己这个高度会碰到树叶的话,艾比也会,她回头去看艾比,却发现只有艾比的轮椅通行的地方枝叶都短了一截,似乎都被剪刀修剪过。
艾比察觉到阿与脚步停下来,偏过头看她。阿与和她的目光撞上,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麽的,连忙把头转了回去。
转过一个小弯後,身後传来声音,“那封信是哪儿来的?”
阿与猛地站住:“你看了我的信?”
“你不想被人看到?”
“这应该和您没有关系吧。”
艾比发现,这个小女孩生气的时候,语调不会有太多变化,但是很明显地会用您之类更礼貌的词。
她觉得这样很有趣,轻轻笑了一声:“别生气,我又没打开。”
她的笑声像此时怎麽也拂不完的葡萄枝叶一样,挠着阿与的脸。
长廊走到尽头,她们走进一个房间。房间也像长廊一样铺着方石,窗户没有遮挡,银色的月光通畅无阻,从白色的墙面和地板漫反射到整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阿与见过的都漂亮,但是在艾比华丽的外表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简陋。到目前为止,阿与还没有见到第二个人。院内草木和葡萄树都几乎从未修剪。
看来这个人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方。
阿与将烛台放在桌上,取出信。
没看出什麽端倪。
阿与看信的时候,艾比正看着阿与。
这个女孩身形瘦小,身上穿的是灰白色的粗麻短衣,赤着脚,裸露的小腿丶手臂上全是一块块的灰尘,脸颊凹陷,黑发蓬乱,头上还挂着杂草。
就像一块小小的沙漠,本当是这样的。但是像落入沙漠的清潭一样,从她的绿眼睛溢出来的生气浸湿了这具干涸的身体。
烛台的火焰只有拇指大小,在穿窗而来的晚风下摇曳不停,它投射的阴影也随之晃动,笼罩着阿与。
艾比眨了眨眼睛:“本来我希望你能洗个澡,但是月亮都要落了,先睡觉吧。”
阿与:“小姐让我睡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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