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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丁不旺的人家,就会互相对工(我到你家帮几天,等我家忙了,你家就来帮忙)。自家田里收割前还要伺候着,李国安只能出去对半天的工,就提早把李霞和李兰两姊妹叫了回来。两姐妹去帮人家割稻子,再带上李君去递稻草把(四声),或者留在晒谷坪里耙谷子赶鸟。
後者除了晒一点,活不累。可惜,这样的轻松活,一般被留在家里预备饭菜的女眷顺便干了。她们切会菜,就出来耙一下谷子,让下面的谷子轮上晒太阳,耙完继续预备茶饭。
李君只能下田递稻草把,大姐二姐一人一行在割麦子,割下来的就放在身後,李君的任务,就是把稻子一把一把抱过来,递给踩打稻机的大人们。
这个活,又晒又热,稻草划拉手,先是痒,等汗浸到这种细细的划痕里,那滋味就别提多难受了。小黑皮再糙,也只是个孩子,皮没厚到不痛不痒,说实话,他宁愿费腰去割稻子。
,重点就在这个抢,在这家干完,就轮下家,休息是不存在的。李君一天累下来,眼睛都睁不开,让汗水给刺的。大家一般是到溪里洗洗泥,先回家吃饭,他直接一个猛子钻河里,让河水抚慰自己的劳累和痛苦。
好在,这样的日子,虽然好酒菜是大人的,但餐餐都能管饱。轮到给二伯家帮忙时,还混了几片肉吃吃。
二伯母生了一女一儿,二伯李国民是电工,农村先生女再生儿不算超生,没超生就没被抄家。家里条件比自家好太多,李济和李敏就比他们娇贵些,别说能干了,喊一下动一下,活还干不好。
二伯母就故意夹肉给李君他们三姐弟。
“你们都是好孩子,比我家那俩个懒货好到哪去了。”
可惜孩子们哪里懂得她这番教育的苦心,听完这话,摔碗拍筷子,让她更不顺。
李霞老实,只知道把肉孝敬给父亲。李兰嘴巴会来事,一个劲拿好话哄二伯母,什麽“二伯母勤快能干,敏敏她们好福气”,“敏敏还小呢,大了就知道二伯母辛苦,晓得孝敬了滴”,“二伯母这饭菜做得好,好吃”。
一串一串的,好话让她说尽了,把二伯母哄得乐呵,又夹了两块肉给她。
李君不屑这个,把肉菜吃了,扒光饭又去扎扎实实压了一满碗——李国安叮嘱了,到别人家不许盛第三碗,免得被人笑话是叫花子。
两个姐姐回来了,房间就不再是他独享。李君把窗台上的糖纸给了他二姐,换回一把陈花生,虽然味道不咋地,但怎麽也是一口吃的。
李兰人精似的,夜里看旁边大姐睡了,就悄悄爬起来,坐到李君床沿上,把他推醒了问:“你的糖是哪弄来的?”
李君警惕,新邻居是女的,二姐一向是村里女娃娃的领头,要是林亘被她拢了去,哪还有他什麽事。
他翻身对着墙,故意不耐烦地说:“捡来的,累得死,别吵我了啊。”
李兰又推他两下,继续问:“梅子家现在住的什麽人啊?我看到她家门开了。”
梅子就是搬走那家的姑娘,一直是李兰的忠实跟班。
李君心里焦急,嘴上继续忽悠:“我怎麽知道啊?就听着那婶子好恶(凶),每天路过都听见她骂人。”
李兰呼了口气,死了心,爬回床上躺好。旁边大姐小声说:“你也收收心吧,要不爸肯定不让你上学了。”
李霞只上到四年级就被喊回来专心干活,李兰刚上完了五年级。
上面有发通知说以後小学改六年,还好她这一届不用,小学毕业证都发下来了。至于初中还能不能念,就全得看李国安的意思了。虽然广播里说,小孩子要多念书,可谁家也没当回事。我家没钱,我家缺人干活,就不让去上学怎麽了?谁也管不着的事。
以前,李兰想上学,主要是在学校里待大半天,不用干活,多好的事。可现在,她不这麽想了,村里有人去南边打工,挣好些钱。她们过年回来,个个穿着新衣服,买糖买瓜子出手大方得很,多风光多舒服啊!所以,李兰想着,那还上个P的学,赶在嫁人前,去南边挣几年钱,痛痛快快过几年,它不香吗?
不过,人家说那边招工,要满16岁,那都快要结婚了,所以她还得想想办法才行。
她不吭声,李霞也愁着自己的婚事。姐弟三个,各怀心事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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