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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大,只是流出来的血被他胡乱一抹,脸上各处都沾了些,跟电视里濒死的人一样可怖。
李君摇头,又叹口气说:“他们不会让我回去了,我到城里要饭去。以後,你自己学做饭吧。”
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林亘豪气地举着手里的娃娃,说:“我家有米,你不要去要饭,我还有钱。你家坏,你不回去,我也不去。”
李君挨打挨骂被轰出家门都没哭,被她这两句话给哄哭了,眼泪掉出来又觉得没面子,用手背擦了去,还要强作解释:“太热了,我出汗。”
林亘看他手上脸上都有血,带着哭腔问他:“上次那个看病的奶奶在哪?我去找她来救你,你不要死。”
她胆子那麽小,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上前一步,捡起落在她脚边的手电筒,打开它,再拉上她的手,说:“我们一起去。”
因为讨厌那个家,他领着她从後面绕一圈,才到了二奶奶家。
二奶奶一看他这样子,着实惊了一下,拿了棉球帮他擦过以後,才松了口气,叹着气说:“唉,他们脑壳不清白,劝不进咧。”
二奶奶看伤口不算深,只给擦了碘酒,又叹一次,然後说:“别沾水,我估计不缝针也能好。只是……打小孩怎麽打脑壳呢!唉,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那得到卫生院去治。”
林亘一直担忧地看着,二奶奶脸色不好,她心里慌得不行。她刚到这,就把裙子里的钱都拿了出来,攥在手上。现在,她看二奶奶停了手,就冲上来,把钱全塞给她,哭着哀求道:“奶奶,你救救他,求你了,你救救他吧。”
二奶奶愣了一下,然後笑起来,把钱又塞回到她裙子口袋里,安慰道:“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擦点药就行,这个不用给钱。”
林亘眼巴巴地看着他,又问了一次:“他不会死吗?”
二奶奶收了笑,正经回答了一次:“不会。”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君,问道:“是怎麽了,是你姆妈(奶奶)打的,还是爷(爸)打的?”
李君面色平静地回答:“一个拿瓢打,一个要拿锄头打。二姆妈,我晓得他们嫌我了,我要饭去,总不能被他们白白地打死。”
昨晚之前,李国安还没打算让他去读书,马秀一提,他在家发了一通大的火。还是支书到家里来登记,问起这事,说国家规定的,都得上学。李国安这才松了口,允许他今天去上学。
当然了,活仍然要干。他天蒙蒙亮就起床,杀了两篮子猪草摊开在屋後台阶那,又摘好要卖的菜送去支书家,回来挑水烧竈,再铡好已经晾了一阵的猪草煮上,忙了两个钟头才去的学校。中午一回来就是煮饭炒菜洗尿布,除了没法赶鸭子,其它活一样不落,还是他在做。
晚饭时,李老太突然搞事情,就是觉得被迫交了那两块多的书籍费,心里不痛快,一看到他,就要在他身上发作出来。
二奶奶到了这年纪,一遇事就忍不住叹气。这孩子可怜,她很想帮他一把,但两家因为当年孩子们入伍一事,已经不和。如果公开插手这事,只怕黄豆这个堂嫂子会闹起来。她一把年纪了倒是无所谓,就是怕留在村里的儿媳难做,也影响孙子的婚事。
二奶奶为难,李君大概懂一点。从前他帮二奶奶做点小活,都是背着爷爷奶奶做的。他闷头说:“二姆妈,明儿天一亮,我就到城里要饭去,总不会饿死的。等我长大了,就来看你。”
林亘快急死了,她统共就这麽一个朋友,他走了她怎麽办。她跺着脚嚷:“不去不去,哪都不去。我家有饭吃,你不走。”
二奶奶被这两孩子的话给暖到了,咬牙说:“哪也别去,就跟我老婆子一块儿住。你放心,有他们後悔的日子。”
二奶奶对他一直是和和气气的,李君安下心来,拍着小胸脯做保证:“二姆妈,你放心。我不吃白饭,我能干活,能下地。”
虽然希望他跟自己住一块,但他好像更愿意住这个奶奶家,这样也好,起码他不会离开这里了。
林亘帮着说好话:“对对对,他帮我煮饭,煮饭好吃。他还给我洗脚,给我烧水呢。”
二奶奶一个一个摸摸头顶,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天晚了,君伢子,你送妹妹回去,再回来睡觉。我去你杨梅伯母那讨几件衣服给你穿。”
林亘还不想睡,不想回家一个人害怕,就说:“奶奶,我再玩一会,好不好?”
二奶奶嗯了一声,起身去了隔壁儿子家。
林亘怕李君疼,学着爸爸那样,对着他伤口吹呀吹,吹得李君直痒痒,两人一起咯咯笑。
然而很快,她们俩都笑不出声了,隔壁传来了争吵声。
李君拉上她,两人一起出了屋,靠近隔壁。还没走到门口,李君就停了脚步,抿嘴认真听着。
二奶奶在极力解释他的处境,杨梅伯母和建国伯伯在吼。
“瞎管闲事。”
“老糊涂。”
“吃饱了没事做。”
“害死我们咧。”
……
一锤一锤砸在他心口。
他的手攥得越发紧,林亘看他在默默掉泪,这些话加起来,人再笨也听得懂。拿衣服是不需要吵架的,除非是他们不让他住在这个奶奶家。
林亘手上也用力,拉紧了他,往前走,走到那房子堂屋口,大声说:“奶奶,我哥哥不疼了,我们要回家了。谢谢奶奶,不用借衣服了,我爸爸说明天给他买新的,买很多很多。”
里面三个大人都住了嘴,惊诧地看着她们。
林亘和李君转头就走。
二奶奶追出来,欲言又止。
李君扭头,含泪说:“二姆妈,回去吧。”
二奶奶长叹了一声,只能看着他们走远。
唉!她虽然能帮着治个头疼脑热,但农村人身体好,寻常一点不舒服,也舍不得花钱买药,只有实在忍不下了才来找她。人老了,远的地方又去不了,粮食还得靠儿子儿媳供养,因为城里那个儿媳厉害,两个儿媳为她的赡养问题结了仇。她夹在中间为难,两头儿子也怨怪她,所以,现在她这个做婆婆的,挺不直腰板做人。想帮这孩子,也帮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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