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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溪村北的夜路比矿脉里冷得多。玉溪深蓝软布长袍的袍角被夜露浸得微沉,赤足踩在沙土路上,脚踝银链随着步子轻轻响动。疤脸走在他侧后半步,手按刀柄,目光扫着前方那片稀疏的矮林。
“有人拦路。”疤脸忽然停步。
玉溪跟着停下来。前方二十步远,一丛矮林边生着一堆火,火堆旁坐着两个人影——身量极高,几乎与树齐平,扛着长柄斧,火光映出粗粝的石灰色皮肤。巨人步兵。矮人哨兵都撤了,巨人还在,看来这一带已经由巨人的斥候接管了。
玉溪没有停步,继续朝前走。疤脸皱眉,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走夜路,遇到拦路的,何必躲。”玉溪偏过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我应付。你等着就行。”
他走到火堆边,停下脚步,朝那两人微微一笑。两个巨人步兵,一壮一瘦,灰石色的皮肤在火下泛着硬壳般的糙光。壮的那个抬眼看他,目光顺着他的银白长发滑到赤足,又滑到脚踝那串银链上,粗声开口:“精灵,这大半夜的,往哪去?”
“铁拳城。”玉溪说,语气自然,“走亲戚。”
壮巨人嗤了一声:“这片地界现在归巨人哨管。你说走,就得留下点买路钱。”另一个瘦高巨人没有说话,目光在玉溪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的腰带上。
玉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又抬头,声音不急不慢:“老兵,我前夜还在七峰山腰上,跟你们一个巨人兄弟喝过酒。”他朝壮巨人走了半步,火光映得他锁骨下方那颗蓝宝石微微发光,“他叫多尔格,你们认得吧。”
壮巨人的表情顿了一下:“多尔格是你什么人?”
“没什么人。”玉溪说,“就是喝了一顿酒,聊了聊矿场塌方的事。”他顿了顿,“他跟我说,巨人和矮人两边都盯着这条矿脉,谁都想多挖两铲子。我听了就觉得,你们当兵也挺不容易的。”
壮巨人没有接话,但握着斧柄的手松了一些。瘦高巨人忽然开口:“你身上有矮人的味道。”
玉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咳了一声:“在矿场边上蹭的矿灰,洗不掉。”他抬起头,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放心,我脱了让你闻?”说着,他伸手去解袍带,动作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准备脱。
疤脸在后方几步外,手按刀柄,没有出声。
瘦巨人愣了愣,粗声打断:“行了行了,谁要闻你。”他摆手,“铁拳城在这条道往西走,天亮前能到。你走吧。”他顿了顿,“多尔格要是真跟你说过话——那你走吧。”
玉溪没有动。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干粮袋,倒出几块干饼,伸手递过去:“老总,路上带的干饼,你们要是没吃夜饭,垫垫肚子。”
壮巨人看了他一眼,接过干饼,咬了一口:“走吧。往后走夜路,别往矮人哨卡那边绕。”
玉溪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朝西走。他走过疤脸身边时,声音很轻:“走。”
疤脸没有答话,收回刀柄,跟上来。二人走出那片矮林时,火堆的光已经暗了。玉溪这才慢下来,解下束发的皮绳,把银白长发拢到脑后,重新系上。
“你刚才真想脱?”疤脸问。
“他要是真敢看,我就敢脱。”玉溪说,“不过他们不看,省事了。”
疤脸没有接话,闷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铁拳城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先找个澡堂。”玉溪说,“这一身矿灰,我自己都嫌。”他顿了顿,“然后去东街,看看阿尔宾留了什么名。”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我掌心里的纹路,方才又热了一阵。眼下就快进城了,先不想矿脉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夜色渐渐稀薄,远处的天际透出一丝灰蓝色的光。铁拳城的轮廓从薄雾中浮出来,灰沉沉的城墙像一块卧在平原上的巨岩。玉溪抬头看了一眼那城墙,没有停步,朝东街的方向走去。城门还关着,但东街边的那家估衣铺已经亮了灯,门板下了半扇,一个驼背的老婆子正拿扫帚扫门槛。
“澡堂在哪?”
疤脸朝街尾扬了一下下巴:“马市边上有家热水铺子,天亮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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