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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任何迟疑。
“是,主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那些酸痛便会提醒他方才发生过什么。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垂着眼,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地穿。
沈谨靠在床头,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这样看着,看着他有些笨拙地穿衣,看着他因为牵动某处而轻轻皱眉,看着他极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颤抖的手指。
“疼?”他问。
百里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沈谨。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便又垂下眼去。
“不疼。”他说。
这是假话。但假话有时候比真话更得体。
沈谨没有再问。他只是收回目光,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起身走向浴室。
百里茗静静地穿好衣服,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腰间酸得厉害,他稳住身形,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走向浴室。
“主人,奴伺候您沐浴”
沈谨考虑他初次承欢,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必,回去吧”
……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走廊不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一侧是几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尉霖,沈卓寒,顾时川,卫彦。他们此刻应该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或者醒着,或者隔着那道薄薄的墙,听到了某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百里茗没有去看那些门。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过他汗湿的额头。很凉,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走到自己房门前,他停下,抬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门,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体还在疼。那种疼痛从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作,反复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
自由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等了十二年的人,今晚终于有了实感。
百里茗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像是长久跋涉的人终于看到了目的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他睁开眼,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他没有开灯,只是摸着黑走到床边,脱下刚穿好的衣服,躺进被子里。
被窝很凉。和那个人床上的温度截然不同。
他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裹紧,闭上眼。
那些酸痛还在,那些痕迹还在,那个人方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想起沈谨压在他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难以捉摸的光;想起那个人在他耳边低语时,那低沉沙哑的嗓音;想起最后那一刻,他埋在主人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百里茗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次日,百里茗醒来时,身体依旧酸痛。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主人的这一层,他的新房间。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身。
洗漱、穿衣、整理床铺。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完全不同。不再是军人,不再是百里家的大少爷,而是沈谨的私奴。
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慌或屈辱。相反,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从心底升起——他终于属于那个人了。
整理完毕,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景色发了一会儿呆。阳光很好,将一切都照得明亮温暖。远处有人正在修剪花木,近处有鸟雀在枝头跳跃。
门被轻轻敲响。
“百里茗,主人召见。”
是尉霖的声音。
书房里,沈谨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看起来比昨夜更加……日常,也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百里茗进门,在书案前停住脚步,双膝落地,深深伏首。
“主人早安。”
沈谨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很淡,随即又落回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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