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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一声冷冽如寒泉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侍卫的动作!
开口的,是萧执。
他终于站起身。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下主位,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僵住的侍卫,最终落在王德全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王公公,”萧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皇命本王监国,督办军械案,协理工部事宜。这贡品选拔,亦是本王职责所在。
江烬璃献上之物…虽形式惊骇,但其所陈之事,关乎工部根本,关乎国朝匠作命脉,更与本王正在查办的军械贪腐案或有牵连。
其言‘万言血书’,是真是伪,所请‘匠籍改制’是虚是实,尚未可知。岂能因一言不合,便不问青红皂白,就地格杀?此非朝廷法度,亦非父皇仁德!”
他走到江烬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昂着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砸碎砚台时被碎片划破的血痕,眼神倔强如荒野孤狼。
萧执的目光在她包扎的左手和她脚下那染血的金属匣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震惊?愤怒?抑或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容?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冰寒。
“江烬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你以血污贡品,当众毁器,惊扰圣听,更妄议国政,其行可诛!”
江烬璃的心猛地一沉。
“然,”萧执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血指印密布的匣子,“你所呈之‘物’,关乎重大。若就此杀你,恐难服众,亦有灭口之嫌,反污了朝廷清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定格在王德全和脸色铁青的谢清棠身上,又缓缓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官员和世家代表,最后回到江烬璃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骨: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五日后,于紫宸殿前,御前献艺!若你能当场再制一方贡品级漆砚,平息圣怒,证明你确有真才实学,而非哗众取宠、妖言惑众…则今日之罪,或可酌情减免,你所呈‘万言书’,本王亦会亲自呈送御览!”
“若不能…”
萧执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带着凛冽的杀意:
“若不能,或所制之物再有半分差池…则依王公公所言,就地正法!琅琊坊所有匠奴,一律连坐,发配边陲苦役,永世不得赦免!”
“江烬璃,你,可敢接此生死之约?!”
御前献艺?
“轰——!”
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炸响在死寂的千工台上!
五日!御前献艺!一方贡品级漆砚!成则一线生机,败则万劫不复!连坐全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重锤,死死地钉在江烬璃身上。
她站在那里,脚下是破碎的砚台残骸和那触目惊心的血匣。左手伤口的剧痛阵阵袭来,胸口金漆刀币冰冷刺骨,萧执那冷酷的宣判如同枷锁套上她的脖颈。
阿嬷的遗言,父亲的冤屈,匠奴的血泪,谢清棠的阴谋,还有那盲眼楼中致命的日月机关…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燃烧她遍体鳞伤!痛到无法出声!
但她缓缓抬起头,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迎上萧执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眼眸,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响彻云霄:
“有何不敢?!”
“此命,此约,我江烬璃——接了!”
千工台的风,带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如刀。
千工台的惊雷余波,如同最阴毒的跗骨之蛆,在琅琊坊的每一寸空气里弥漫、发酵。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当江烬璃拖着疲惫不堪、左手伤口再次崩裂渗血的身体回到那间临时充作“金漆阁”的破败工棚时,迎接她的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希望之火,而是死一般的沉寂和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烬璃姐…”阿亮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坊里…坊里都在传…五日后…五日后要是…我们…我们都要被发配去黑水矿…那是…那是死路啊!”
他身后的几个残疾漆工,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则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怨怼。
连坐全坊!萧执的判决如同一道冰冷的绞索,悬在每一个匠奴的头顶。
他们看向江烬璃的眼神,复杂到极点,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牵连的、无处发泄的怨恨。
“滚!都滚出去!”一个沙哑却充满戾气的声音响起。
是陆拙。
他操控着轮椅,如同从阴影中滑出的幽灵,挡在江烬璃身前,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那些漆工,
“杵在这里等死吗?还是想现在就把她绑了交给谢清棠领赏?”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铁丸,指尖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无形的威胁让那几个漆工脸色更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最终在陆拙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仓惶地逃出工棚。
棚内只剩下江烬璃和陆拙,以及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漆料、工具和那砸碎的砚台残骸。
“你疯了?”陆拙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御前献艺?五天?再造一方贡品级砚台?还是在谢清棠和王德全的眼皮子底下?你知道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不,比自杀还蠢!自杀只死你一个,现在你要拖着整个琅琊坊给你陪葬!”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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