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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陆拙坐在轮椅上,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和决绝。
“朱家,在私造军械!”江烬璃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图纸就藏在玲琅阁那些仿制茶具的漆皮下面!我要立刻去见萧执!”
陆拙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沉凝如水:“军械?朱琮疯了不成?”他立刻操控轮椅调转方向,“走!我同你一道!这浑水太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马车碾过寂静的街巷,直奔六皇子府邸。车轮急促的滚动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敲打着江烬璃紧绷的心弦。
然而,当马车驶近府邸侧门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焦糊味!那不是柴火燃烧的味道,更像是……纸帛、卷宗被焚烧殆尽后留下的余烬气息!
“不好!”江烬璃心头猛地一沉,不等马车停稳,掀开车帘就跳下去。
侧门虚掩着,平日里守在此处的侍卫不见踪影。她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金风焚书,篡改圣意!
府邸东侧一座偏僻的卷宗库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虽已被扑灭大半,但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和水汽。
萧执一身玄色常服,背对着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脚下,是厚厚的、尚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灰烬。
几个浑身湿透、满面烟灰的侍卫和书吏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殿下?”江烬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萧执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下,他那双因色彩弱视而常年显得淡漠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足以冻裂金石的风暴。他脸上沾着几点灰烬,更添几分肃杀。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石磨过。
江烬璃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存放《匠籍改制疏》和历年案卷的库房?!”
“一个时辰前,”萧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库房走水。火势极猛,救无可救。所有关于匠籍改制、乃至你父亲旧案的原始卷宗、存档文书……尽付一炬。”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江烬璃脑中炸开!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怀里的油纸包,此刻变得重逾千斤,又冰冷刺骨。
她刚抓住朱家私造军械的滔天铁证,转头,指向父亲冤屈、指向匠籍不公的关键卷宗,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般要命的巧合!
“走水?”江烬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和无法遏制的悲愤,“看守呢?巡夜呢?库房重地,怎会轻易走水?又怎会恰好烧得如此‘干净’?!”她猛地指向那片灰烬,“这是灭口!这是人为灭迹!殿下难道看不出来?!”
“放肆!”旁边一个侍卫统领忍不住出声呵斥。
萧执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侍卫。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江烬璃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似乎比他身后残存的火星更灼人。
“证据呢?”他只问了三个字。
江烬璃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咬着牙,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几乎是砸在萧执面前一张侥幸未被波及的残破石桌上。
“证据?这就是证据!”她一把扯开油纸,露出里面几片漆皮碎片,指着上面显影出来的冰冷线条,
“玲琅阁仿制的‘金玉满堂’漆陶胎茶具!朱清宛忽略胎漆收缩率,让器物开裂,漆皮剥落!就在这些被百姓丢弃的劣质漆皮之下,藏着这些军械零件图!朱琮!他在利用民器夹带军械图纸转送!而烧毁卷宗,极大可能是为了掩盖当年构陷我父亲、篡改匠籍制度的真相!为保住他朱家!”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
萧执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碎片。那些精密的线条,于常人眼中已是触目惊心,于他色彩弱视的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墨痕。但他能感受到江烬璃话语里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和绝望。
他沉默着,俯身,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片碎片,凑近眼前,又移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军械图……朱家……”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碎片边缘,仿佛在确认某种冰冷的真实。周围的侍卫和书吏早已面无人色,私造军械、构陷大臣、焚毁卷宗……任何一条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卷宗没了,线索断了。”萧执放下碎片,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投向那片死寂的灰烬,“但有些东西,烧了,未必就能抹去。”
他忽然转头,对旁边一个面如土色的老书吏道:“李书办,取纸笔来!要最上等的熟宣,还有你平日誊录奏章用的松烟墨!”
老书吏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颤巍巍地应下,飞快地跑去取来。
萧执拿起那张素白的熟宣,又拿起墨锭,却并未研墨。他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探入那片尚有余温的灰烬之中!滚烫的灰烬沾上他白皙的手指,留下刺目的黑痕。
“殿下!”江烬璃惊呼。
萧执恍若未闻,双手在厚厚的灰烬里用力地、仔细地揉搓着,仿佛要将所有残存的精魂都揉入掌中。黑色的纸灰、白色的绢帛余烬、未燃尽的焦黄纸片……在他指间混合。他捧起一大捧带着灼人余温的灰烬,走到石桌前,将灰烬全部倾倒在盛着清水的砚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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