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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鹤失魂落魄地站在厅中,觉得这不大的套房空得可怕,时间像是就此凝固,他就是被裹在琥珀里的那只蚊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落地窗映进来的橙红色阳光渐渐消失,房间里光线开始发暗,正当他在犹豫开灯还是去卧室躺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辛凯去而复返,没多想就开了门,谁知道门口站着的是梁柏舟。
梁柏舟看到江鸣鹤此刻面如死灰的模样,心里既火大又心疼:“几天没见,怎麽瘦成这样?!”
此时此刻,江鸣鹤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不想看他那副假惺惺的态度,更不想看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嘴脸,更厌恶他在这件事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事情的症结是自己和哥哥之间不该産生的感情没错,但是这个跳梁小丑在中间来回“沟通”,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和母亲之间的鸿沟挖得更深,只是他懒得追究罢了。
他不想和对方多说一个字,当即就要关门,但梁柏舟擡手把门撑住,没有获得允许就迈了进来。
江鸣鹤最近身体不太好,没什麽力气,根本没办法与他抗衡。
“你滚。”他简短地说,“不然我报警。”
梁柏舟欺身上前,握住他瘦削的肩膀:“鹤儿,别这样,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岳城走的事伯母已经知道了,现在他去了江裕那边,伯母就是想对付他也得掂量掂量,你不用再担心他了。我没想到他这麽干脆就能走,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拿你当跳板还说不准呢,可能就是利用你,让江董和伯母都对你失望,然後他去跟江董说全都是你勾引的他,去当江家的好儿——”
江鸣鹤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觉得脑袋要爆炸,突然间暴怒地将他推开:“闭嘴!你给我滚!”
他不想听这些抹黑岳城的话,更怕自己内心不坚定,会因为这种明显又劣质的挑拨,任凭心中怀疑的种子继续长大。
因为承认自己错其实是很难的,哪怕最开始他就清楚这一点,但随着时光推移丶痛苦加深,人那趋利避害的本能会在暗中偷偷改写原本的想法,把错误推给别人,自己则会是那个纯白的茉莉花,不用再自责,就不会再有压力。
“鹤儿!你别这样,这件荒唐的事终于解决了,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伯母说你想在这边待一阵子就待着,开个民宿挺好的,能放松心情,你也别自虐了行吗?”梁柏舟拉过他就往怀里抱,“我知道你难过,我会陪着你。”
江鸣鹤这次没有反抗,异常乖顺地趴在他的肩头,轻声叹了口气:“你非要这样不可,是吗?”
“我是真的关心你,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做让你难受的事了,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行吗?”梁柏舟心中窃喜,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会让你重新开心起来的。”
怀里的人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呼吸着,他感受到对方胸口缓缓的起伏,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已经忍不住开始沾沾自喜。
片刻後,江鸣鹤轻声道:“好,但你现在先放开我,我很累,想坐一会儿。”
梁柏舟见他这般温顺,没有多想,从善如流地松开怀抱,拉住他的手:“快坐。”
“我去给你拿个杯子。”江鸣鹤轻轻挣脱,把他往沙发上推了推,“你先坐。”说罢便走进了厨房。
梁柏舟正为他态度的转变而开心异常,就见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的不是什麽杯子,而是一把亮闪闪的厨师刀。
他紧张地向後退了几步:“鹤儿,你丶你这是干什麽?!”
“梁柏舟,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哪个字听不懂?”江鸣鹤没有力气发火,他的语调不高,声音听起来很冷淡,手里的刀尖冲着他,“你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哥的存在吗?你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做错了什麽,是吗?”
梁柏舟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外,试图安抚:“我已经知道错了!鹤儿!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做的事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真心吗?你为什麽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们是发小,我是什麽脾气,你很清楚,如果你还再这样纠缠,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捅两个窟窿,之後我坐牢,你进医院,从此各走各路。”江鸣鹤淡淡地说,“或者……”他转动手腕,刀尖冲着自己的喉咙,“我捅我自己一个窟窿,咱俩天上人间再不复相见?!”
他颈侧有一个明显的伤痕,结的痂还没褪,明显能看得出来是个牙印儿,是谁咬的不言自明。
梁柏舟知道那天晚上江鸣鹤叫了三个MB去酒店房间,也知道岳城找了过去——房间号还是他提供的。
三个人之间从未商量过,但江鸣鹤“寻花问柳”的用意过于明显,梁柏舟本就想顺水推舟,而恰好岳城也知道他在背後鼓捣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直接跟他要地址,他也就丝毫不吝惜自己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
但後来发生的事是他没有预料的,岳城进了酒店之後,那三个MB就愤愤不平地离开,然後就是一夜没了动静,直到第二天清晨,监视的人告诉他,岳城抱着江鸣鹤出来,去了医院,而“江少爷看起来不省人事”。
这一夜两人做了什麽,并不难揣测。
赶走岳城的目的已经达到,梁柏舟虽然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但没着急去找江鸣鹤,以免惹他不高兴,等人出了院这才来上门探视。本以为没了岳城在,自己怎麽软磨硬泡都能让他服软,谁知他竟会这麽刚烈。
喜欢的人走了,所以豁出去了,是麽?
看着那雪亮的刀尖,梁柏舟才幡然醒悟,小鹤就是这样的,永远是把硬骨头,谁也不能逼他就范,毕竟是敢从七八层楼上跳下去的人。
唯一能让他屈服的,就是拿他哥的命来威胁他。
“你就那麽……那麽爱他?”梁柏舟不可置信地问,此前他一直觉得,江鸣鹤就是一时贪玩,稍稍拿捏一下,这不也放手了吗,至于现在要死要活的?
刀尖已经顶在了喉结上,扎破了表面的皮肤,流了一点血,江鸣鹤感觉到一抹刺痛,也感觉到一丝畅快。
他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的事,你管不着。”
下一秒他突然向梁柏舟冲了过去,梁柏舟本能转身想躲,却被他猛地撞到了门上,还没来得及挣脱,就感觉到臀部猛地一凉,接着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他嗷地吼了一嗓子,然而这并没完,他感觉到那抹冰凉突然离开了身体,又再度以同样的方式回归。
痛得头晕眼花之时,他只听见江鸣鹤在自己耳边低语:“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伤害自己?别做梦了!你不配!”
片刻後,楼下等在车边的梁柏舟下属惊愕地看见江少爷闲庭信步般地出来,一边用抽纸擦着右手的血和刀,一边像聊天那样跟他们说:“上去把你们梁少擡走送医院吧,躺在我们楼道里怪碍眼的。”
说罢便将刀往垃圾桶旁的地面一扔,单手抄着口袋扬长而去,瘦高的身影像一把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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