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33章（第1页）

方多病早已是刑部举足轻重的人物，破获大案要案无数，官至刑部侍郎，刚正不阿，朝野敬重。昭翎公主为他生了两子一女，孩子们都教养得极好。方多病公务繁忙，鬓发也早生华发，但他与昭翎每年仍会抽空回到清源镇小住，陪李莲花下棋，向芊羽讨教新点心做法，与老友笛飞声（如今的金鸳盟太上长老，早已不问具体事务，只在幕后坐镇）在月下痛饮几杯，笑谈往昔。孩子们亲昵地称呼李莲花和芊羽为“李爷爷”、“苏奶奶”，他们的欢声笑语，是茶馆最活泼的注脚。

笛飞声是变化最小的那个。或许是因为武功已至化境，或许是他心性使然，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他依旧是玄衣冷面，气息沉凝如山。每月一次的切磋，从最初的后院演武，慢慢变成了桃树下的手谈（围棋），或仅仅是并肩坐着，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林梢。话依旧很少，但那份并肩走过生死、见证彼此大半生的情谊，早已超越了言语。

狐狸精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夜，在温暖的灶台边，在李莲花和芊羽的轻抚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将它葬在了后院那株玉桃树下，相信它的魂灵能与这满树桃花、与这片它守护了一生的土地同在。

日子像后院那口老井的水，平静，甘洌，日复一日地映照着同样的天空，却又在无声中积淀着岁月的厚度。

李莲花是在他七十岁那年的春天病倒的。其实也算不得大病，只是风寒侵体，缠绵不愈。芊羽衣不解带地照顾，三个徒弟轮流侍奉，方多病请来了宫中最好的太医，笛飞声寻来了罕见的温补灵药。但他的身体，在经历了碧茶之毒多年的侵蚀和那场刮骨疗毒般的解毒后，终究是留下了难以弥补的亏空。年轻时仗着内力精深尚不显，年岁渐长，便如同老旧的房屋，一砖一瓦都透着风。

他并不觉得痛苦，只是疲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沉的倦意。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

这一日，春光正好，玉桃树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香气醉人。李莲花精神似乎好了些，让芊羽搀扶着，坐到了桃树下的藤椅里。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清癯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芊羽搬了张小凳，坐在他身边，握着他枯瘦却依然温热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平和安详的神情，仿佛要将这一刻，连同这满院的春光与花香，一起刻进灵魂深处。

“又到花开了。”李莲花微微侧头，看着头顶如云的桃花，声音轻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真好看。”

“嗯，比往年开得都好。”芊羽柔声应道，指尖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

李莲花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熟悉的庭院，掠过屋檐下晾晒的草药，掠过墙角那几只打盹的狸花猫，最终，又落回芊羽的脸上。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清源镇初遇时那个温婉灵动的茶馆老板娘，看到了雪山上那个舍身扑救的勇敢身影，看到了灵光溃散时那双盛满决绝与不舍的眼眸，也看到了这数十年来，每一个清晨黄昏，她为他沏茶、为他添衣、对他展露的每一个笑容。

“芊羽，”他轻轻唤她，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这一生，很长，也很短。”

芊羽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

“长的是，”李莲花继续缓缓说道，目光悠远，“我经历了太多……江湖风波，恩怨情仇，生死一线，最后还能坐在这里，看着花开，握着你的手，有徒弟孝敬，有老友惦念……这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接着说：“短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总觉得还没过够。答应过要看一辈子桃花的……好像，才看了几眼，就要看完了。”

“不许胡说。”芊羽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累了，好好休息，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能看很多很多年。”

李莲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坦然与满足：“是啊，还有很多年……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一个遥远的约定。

芊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用力地、清晰地回答：“能。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记得你，找到你。”

李莲花眼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光，在她坚定的回答中，化为了彻底的心安与宁静。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