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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篝火◇
◎她是他一声所求和解药◎
格桑默了。敏木尔活着,藏身在呼伦这一情报他实不知道。
当年,他亲自确认了仓颉可汗丶大王子,都绪,敏木尔的死亡後,才将其尸身交给亲信紫玟,由她下葬。而紫玟後来说想回南夷老家,找她亲生姐姐。格桑也没有生疑,还念她有功,赠了些银子做盘缠。
现在听明玉细细道来,应就是在紫玟这女人,搞出了岔子。
而呼伦那边,也确有迹象。
这几年他与呼伦交战多次,谈判多次。曾主动提出求娶塔塔公主,结秦晋之好,共建北方。但塔塔公主的哥哥,呼伦大汗屡屡不应,原来是把宝押到了敏木尔身上。
而明玉说得没错,敏木尔于他,是极大的威胁。
仓颉可汗一脉统治西厥近百年,虽对奴隶暴虐无度,在平民中还残馀威望。至今,格桑的手下每月都能擒获几个私自祭拜他们的牧民。
老可汗本人,无雄才大略,却不得不说极擅外交。
与呼伦丶大齐。更远的月氏丶乌孙丶大宛都互通往来。都绪两次出使上京,受大齐天子礼待,据说还与夏侯家的一位郡主互生情缘。
可格桑呢,自封可汗至今,除了郑王,无人睬他。提起他也就嘲讽笑笑,戏称作“新起的奴隶可汗”。
原是都以为敏木尔一家都死了,对西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敏木尔复生归来,拟与塔塔成婚,开春打回西厥。难保西厥的平民丶邻国各国主,会与之呼应集结,讨伐格桑。
格桑眉头紧锁,收起先前的情炽与热烈。找了个木凳坐下。“夫人原打算怎麽办?”
明玉便知说动了他。
“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你除掉敏木尔,我取回我丈夫的尸身。”
“好。”格桑是个爽快人。
“但我也不瞒夫人,我手上兵力不足,夫人亲眼看到,呼伦屯兵多个镇子,敏木尔与肃陵侯都在山南深处。光我与你手上的人,恐怕难以深入腹地。”
明玉点头,接着往下说。
“我打算去找找充郡的匡郡守。他与我家君侯有故交,若为君侯,他多半会出兵相助。再派安平东去联络西关兵马。我的人已在呼伦几镇转了一圈,地形丶关口已摸清,我已可以依此画张地图,我们排兵布阵,巧取为上...”
格桑侧耳认真听着,越听心中越激赏,眼望明玉,朦胧痴怔。
夜里回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原只觉得她是漂亮善良好出身的女子,受男人宠爱。不想几年之後再见,她的智计丶胆识丶胸怀,令他叹为观止。
而她不畏艰险苦寒,来这北域与人周旋丶打仗,就为了把丈夫的尸身抢回去,入土为安。又充满了忠诚与勇气。
她该是多少人的梦想啊!格桑深吸一口气。男人一生不就为了那两样吗?占据膏腴之地,征服最好的女人。只不知那肃陵侯有何特别之处,能叫明玉爱得这般刻骨铭心。
便确信那什麽塔塔公主,或谁谁谁,都不过解一时之忧,柳明玉才是他一生所求和解药。冷却的心重新滚烫起来,决定再试一次。
万一还有机会动摇呢?对吧。
次日,他二人歃血为盟,立下誓约,又刚好赶上十五月圆夜。
按西厥传统,每月十五会趁月满庆典,歌舞祭拜雪山之神。格桑急于表现,场面搞得盛大,说是预贺夫人与安平借兵功成,实际上大家夥都知道,这是格桑想再示爱一回。
西厥军士个个意态昂扬,擡酒的擡酒,烤羊的烤羊,有些个会点乐器的,纷纷聚在一起调弦试音。月夜酒宴,弄得与结婚似的热闹。
而跟明玉来的肃陵武侍就都不大自在,吃些酒菜,抄起手,蹲在一边闷不吭声。但好在,他们齐齐看向明玉所在毡帐,门帘低低垂着,外头歌舞喧天,她倒纹丝不动。
明玉在帐里给安平上药。
不得不说,寄居在格桑这里是有好处的。就说安平他身上箭伤,若他们留宿野外,必难以见好。到了这儿,有药,有好饭食,伤口眼见着好了许多。至于受的那点骚扰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安平心事重重,他极怕明玉会离开他。
外头那格桑可汗,年轻有为,英俊热烈,正是明玉喜欢的那类男子。虽说糙是糙了些,出身也卑微,可明玉不在意这些个。她又有双妙手,什麽人经她手调一调,都能似模似样上台面。
她是初守寡,一时抵触,不知在此呆久了,会不会爱上格桑。或是格桑先把她拿下,再渐渐融化她,她是极有可能跟他的。安平直觉。
却开口是以退为进。
“娘子,你喜欢格桑吗?你若喜欢,大可随心而动,我...与手下衆人,绝不会阻挠于你,你欢喜,便好。”
明玉顿了顿,将药瓶放回木匣中,替安平披上衣衫,淡然答:
“不喜欢,以後不要再问。我呆着这里,只为与他结盟,完成三哥未竟之事。而你和侍卫们伤的伤,病的病,住在这里,条件好些,好歹能讨口热饭吃。”
安平默然,只恨自己无能。守不住心爱的人不说,还需她替他们操心。又想如果是主子会怎样呢?定会冲出帐去,揪紧格桑那小子的头发往火里按。
却听明玉问。“怎麽,安平,连你也不信任我,要离开我吗?”
安平诧异道:“怎会?娘子,我当然信你。我绝不会离开你。”
他不知道,明玉心里实则极其忐忑的,自格桑向她表白之後。
她名声已经不好了,尽管她没有背叛褚策,但流言蜚语哪管你那麽多,都只往最香艳最恶劣的地方说。到这时,男人多馀的爱情对她何用?添一份轻浮名声罢了。她心底也满是怯意。
听得安平陈诺,她才安心下来——
安平与褚策自小一同长大,有着比亲兄弟更重叠的部分,似褚策一个□□,是他那温柔丶沉着的部分。而他理解明玉,就意味着如果褚策在,也会懂她,继续守护她。
这时外头响起呼唤声,说的西厥话,“夫人,出来跳舞!”伴着鼓乐之声,热闹非凡。明玉拉安平起身,笑道:
“别担忧,安平,我这一生都是肃陵侯府的夫人,不会变。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都寄人篱下,就吃他们的羊肉,喝他们的奶酒,看他们的舞宴。总不能吃亏苦自己,对麽?”
安平哈哈大笑,躬身搀了她出去。心喜道,不知为何,自家主去了,明玉身上就有了他的豁达和潇洒,极会苦中作乐。
而西厥人的庆典着实热闹。皓月当空,明星数点,衆人燃起流光篝火,围火席地而坐,分了羊肉和奶酒,吃喝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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