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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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金笼阁 ◇（第1页）

187金笼阁◇

◎良人执戟明光里◎

安平赶回阳城，并没有直接回肃陵侯府。他奉明玉的命送长公主去充郡，若叫明玉看到他中途折返，定会察觉有异。而她怀着身孕，不好着急伤了身子。便唤人去请褚策出来，在庄小雅处寻了个私密的院子等。

褚策宿醉早醒，一收到安平的消息，草率洗漱完就跨了匹马出门。因口传的消息不便细说，他赶到庄小雅处，才匆忙吃一碗清汤馎饦，听安平说始末。

吃完灌两口茶，亲信已备好马匹，手捧麑裘在门外等待。他矮身出门，安平为他披上裘衣，忽地脚步一顿，回过头问：“你刚刚说，大王带长公主去了哪？”

宿醉又疾驰赶来，褚策头脑不是很清醒。

“金笼阁。”安平答。

褚策清醒过来，沉吟不语。

金笼阁，那是个特殊的地方。

也是一座王家别宫，屹于澧县金露山顶，远眺阳城王宫。阁子修得灵逸，青翠秀峰之上金瓦粼粼，形如鸟笼。它特殊在一段凄艳的传说。说某代允阳王多情，曾在金露山梦遇神女，两生敬昵。无奈神女不能常游人间，遂特建此阁，一期一会，朝云暮雨，以为爱巢。

但传说背後多有丑陋的故事，金笼阁的真相又格外丑陋。褚家的男人都知道，根本没有什麽神女。最初被关在金笼阁的女人，是一位刚刚失去丈夫，被迫卷入权力旋涡的年轻皇後。她天真地跑到允阳，寻求表兄扶助，转眼就被垂涎自己已久的表兄囚在了金笼阁。

从那以後，金笼阁成了允阳王藏娇之地。关的女人见不得光。但她们见不得光，并非因为低贱，恰恰都是出身显赫，失去倚仗，凤凰落架沦为笼雀。

而谁会真的关心一个女人的消失呢，谁会千里迢迢来解救她们呢？没有。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要过于招摇，叫有些人难做便好。男人们深谙此道，懂得怎麽平衡。失去庇护，皇後丶公主丶臣妻丶良家女，实则与伎子无差。

也就很好理解，上京的皇帝殡天，褚铭带长公主去金笼阁的目的了。

再算算时间，褚策腹中一阵翻涌，不想去。木已成舟，一泡污烂，他还去做什麽。去把他的岳母从自己亲爹的床上拖下来，自寻难堪吗？他的左脸已被吐满了唾沫，再把右脸伸出去叫人吐吗？见鬼！索性甩了缰绳，回到院中，解下裘衣叫碗解酒汤来喝。

安平见他折回去，跟在後头问：“君侯不去了？”

褚策心中烦躁，不知为何这些麻烦事都缠上他。一口气喝尽汤水，断然道：“不去。你即刻控制住苏晚春，我明日送娘子回肃陵。这件事就这麽过去，不能让她知道。”

“不知瞒不瞒得住。”安平委婉劝。明玉素来敏锐，若是瞒着酿出什麽大祸，他怕褚策无法收场。

但褚策铁了心。

“瞒不瞒得住，都得瞒。长公主不也是说，不要寻她，当她死了。约是知道日後无颜见人，有意与明玉，与我做个绝断。我们何必辜负她一片好意？”

安平不语，暗自腹诽。褚策睹他神情有异，陡然触怒。一方面，他心虚。另一方面，安平的心事他知道，不挑破，是给彼此留条路，可安平怎敢一再越线，干预起他的家事。便一拂袖，将那汤碗摔在地上，严声道：

“安平，我与你说过，柳明玉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她的事有我来管，无需外人多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回肃陵给我生孩子，长公主，大王，上京，阳城，那一摊污烂事根本不是她该听该想的，我自会解决。”

解决？怎麽解决？靠把明玉困到肃陵，任长公主囚在金笼阁，爷俩一人占一个父和子乐？安平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忍受，但他直觉，若有天爆出来叫明玉知道，会出大乱子的。

但他不与褚策争辩，恭顺蹲下身收了碎瓷片。

“不巧了，君侯。”安平鞠着身子，望着他跟了二十多年的主子：“奴原不知君侯心意，擅自写了封信给穆先生告知。奴估计这会儿，先生已是在去金笼阁的路上了。”

褚策擡眼，怒不可遏。安平低眉，神色如常。他已不在意前程，就像晚春说的，他爱着明玉，希望她幸福，他就愿意忍受任何一种生活，包括忤逆主子的生活。

褚铭那一个多月的觉不是白睡的。漫长的睡眠里，他做了冗长的梦，回顾过去的人生。撇开一些泛泛无聊的部分，他攫取到许多至关重要的瞬间，记起平日被掩抑的强烈情感，隐隐洞悉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端倪——

他去上京做质子，在皇家马苑养马，他额上被景帝题“天子马夫”，他爱上如月，如月说考虑嫁给他，他卷入景帝的阴谋，送如月去晋国，如月挣脱他的手奔向单超，他暗中刺穿单超的胸膛...

他又反复梦到如月与单超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他妒忌得发狂。单超装正人君子，总假模假式带着幼弟去找如月，玩过家家。他那幼弟黑黑壮壮，小木桩子似的丑，叫什麽，单云，真不配这名字，偏偏如月欢喜，云儿云儿地叫。他也妒忌，心想是不是单超的狗，如月都格外珍惜。

又梦起前段时间，如月在琼苑，住他的宫殿，消遣别的男人。那人是三儿府中宾客，黑黑壮壮，老木桩子似的丑，叫什麽，穆云山，也不配那名字，如月为何喜欢？奇怪。她明明不爱找情郎，怎麽允了那粗鄙的武夫入她春闺？他妒火中烧。

但那妒火中，他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了一些惊人的相似与联系。单云？穆云山？接着往下捋，这穆云山与三儿是师兄弟，三儿的师父是穆跃，穆跃多年以前就公开与老晋王绝交，可暗里有传说，二人年轻时关系复杂，亦敌亦友，疑有分桃之嫌，才引得後来绝交...

到这里，褚铭饶是在梦中，也背脊一凛。醒来立即派人去暗查，没查出实质证据，但他坚信八九不离十。

好家夥，三儿府里藏了一个逆贼！他抓到这蛛丝马迹，立即叫人追上北逃的如月，递了封信。本没抱太大期待，可如月收了信，当真跟着他的人老老实实来金笼阁，娉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半妒火，一半好笑。

他的小如月啊，怎麽总是这麽天真，一而再再而三落进他的圈套。明明可以北逃，过雍关，到了国北，就是她那好女婿的地盘，届时他褚铭就是想抢人，也力有不逮。可她非得回来，自投罗网，为了那个云儿，单超的弟弟奉献自己。这般伟大，是真的爱上了那人麽，还是留恋单超，褚铭等会儿再慢慢探究，现在，他要抱紧如月。

“如月，孤醒过来了，你高兴吗？”褚铭托起长公主的下巴，形容暧昧：“你别怕，你给孤下毒，孤一点也不怪你。”

小凤尾当不得他的主菜，几天他就吃腻。眼前景帝嫡女，上京明珠，牵动无数男人心魂的滢川公主夏侯如月，才是他一生的梦想啊。

现在这个梦想踏进了金笼阁，再也插翅难飞。

长公主不适。她年少轻狂与褚铭最要好的时候，也不曾这般亲昵。如今年岁已长，情意尽散，更是受不了这油嗒嗒的样子。推他立眉问：“你到底要什麽？”

要什麽，要你啊，褚铭窃笑。却细细玩味如月生气的样子，陷入年轻的回忆——

那时候的如月多麽美，多麽天真，无比信任自己，察觉不到他温柔之下的诡计，抚慰之下的挑逗。他爱她，逗她，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那亮晶晶的嘴唇，山峦一般起伏的胸*脯，令他怀念。

他要再逗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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