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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没有准备。
自荐履历之事只是事从权急。
明年就是春闱之年,三个月前,她还志向满满,希冀自己能高中,让六叔为自己骄傲。
直到那一日晨起,她发现床铺上的血迹,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坐在床边,直到文伯来催促,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竟然来月事了。
她是女子,她自小就知道。
她看过医书,医书上说,女子一般会在十二三岁来月事,她一直长到十六岁,都没有来,她以为自己是特例,却不想,一朝梦醒。
月事期的不适,胸口处的酸胀,都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女子这个事实。
岁辞被这个事实打得手足无措。
晚上睡觉,梦到被六叔看穿女扮男装的身份,六叔从此嫌恶她,白日上学,总觉得他人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像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焦心不已,又想到明年春闱之时,科举搜身,她该怎么办。
月事来后仅三个月的时间,她的胸口已经比先前明显了一些,她偷偷去买布条,把胸口裹起来,晚上胸闷得难以入睡,但又不得不这样做。
若是在春闱之时被人发现她是女子,她的人生会就此结束,她的希冀,她的志向,她的前途,都将毁于一旦。
更不必说,还会累及六叔……
她抓住朝廷六部九监正广纳人才的当口,决定去缺人的官署自荐履历,她是国子监的学生,课业一直不错,又是六叔名义上的侄子,也许,会有大人看中她呢?
她不求多高的职位,只要能从不起眼的小官做起就好,她觉得自己能胜任。
提早入仕,她再多加伪装,或许可以鱼目混珠,这是最好的办法,也只能这么办。
至于她的自作主张若被六叔知道该怎么办,以六叔平素对她的管教和期望……
她不敢去想。
记忆里上一次惹六叔生气,被打板子,还是在十三岁生日那天,她和萧思温、方子腾趁六叔出都公干,骑马前往郊外的曲江边游玩,回来时被忽然返都的六叔抓个正着。
六叔拘下萧思温两人,让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被打板子。
那天打了足足二十板子,六叔亲自动的手。
打得她臀上血痕交错,她不敢叫疼,咬破了嘴唇,最后在昏昏沉沉之中,看见阿温和子腾跪在自己身边,红着眼哀求六叔别再打了。
她有些忘了身上的痛,却还记得六叔对她的失望神情,记得六叔冷眼看着她,对她说,若有下次,就别读书了,不如去养马。
六叔的冷漠比身上的疼更让她发寒发颤。
岁辞咬着牙,饶是天冷,她这般想着,额上仍冒出冷汗,汗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流到下颌。
走至国子监外,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拭去汗珠,低头环视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冬末的国子监内,花木萧疏,树干遒劲苍凉,一派萧瑟。
才走到书舍外,就有一道不善之声刺入耳中。
“尤初令,这首诗可是你前日在花汀阁诗会上所作?”
国子监三面环窗的书舍之内,一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少年捏着张花笺,停在最左列书案的尾座之前。
他垂下手臂,那张轻薄的纸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书案一角。
书案边坐着的少年,极平淡的一张脸,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竹绿色衣衫,袖口处的几缕线头更显贫窘,他握着笔的指尖泛了白,神色不定,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我所写,有何不妥。”
“你敢认便好。”立在尤初令边上的少年冷笑一声,又将那张花笺捡起来,转身朝正看向这边的诸人道,“此人竟敢在外暗嘲朝廷招安绥靖之策,何其放肆!”
众人议论起来,一时书舍内嘈音纷纷。
岁辞将伞放好,脱下氅衣,看了那边一眼,犹豫再三,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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