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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长琰从祭酒官廨出来,使令在转角正遇上他,忙从怀中取了封信来递给傅长琰:“司业,方才前头送了封信来,说是陈大人给您的。”
傅长琰眼睛一亮,接过信来,心想陈兰时这人竟如此记挂自己,才回来便递信来邀见,不枉一场伯牙子期之交。
拿着信回了官廨,坐下喝了口热茶,傅长琰拆信来看,扫了一眼,脸色随即变得古怪。
这叔侄又怎么了?陈兰时不是才回来吗?
傅长琰将信反着盖在案上,思索一瞬,起身来到博士们的官廨,看见徐博士正坐着同同僚闲谈,便上前问道:“徐博士可是刚下课回来?”
徐博士起身作揖:“司业,正是。”
“陈岁辞这孩子今日来上学了吗?”傅长琰问。
“岁辞今日并未来上学,问了钱学录,说是不曾告假,我想着他是不是同您告过假了,正要去问您。”
“哦。”傅长琰想起陈琅来信所说的退学之事,皱了下眉,“是告假了,我一时忘了,帮我同钱学录说一声。”
回到自己官廨,傅长琰思来想去,猜测是岁辞自荐履历之事被陈琅知道了,才会有这封来信。
傅长琰记起岁辞那孩子先前苦苦的哀求,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得前去分解分解。
这叔侄俩没了自己,可怎么好。傅长琰笑了下,提笔写了封信,信中不提退学之事,只邀陈琅一叙。
写完了信亲自去门房处将信交给自己的随从:“将此信送到中书门下省陈大人手中,速去。”
直到下值,傅长琰仍没得到回信,他上马车之时又问了随从一句:“你可一直都在门房?确实没信来?”
随从拍着胸脯:“大人,我不曾离开过,确无信来。”
傅长琰冷哼一声。这厮真能拿架子。
“回府。”傅长琰道。
马车慢慢驶动,傅长琰心中记挂着岁辞,又想起从前他尚未来国子监习学之时,陈琅亲自教导他,他常去陈宅,岁辞不是手心被戒尺打肿,便是小臂腿上被藤条抽得道道红痕,啧啧,陈琅这厮是真的狠得下心打。
还有一次,岁辞只是贪玩了一点,便被陈琅打得好几天下不了床。
唉,他得去啊。
若是这乖孩子又被他叔打了怎么办,孩子大了,不能那么打了,再打下去,叔侄离心怎么办,不行,他得去啊。
“去陈府罢。”傅长琰掀帘严肃道。
马车转了个向,往里仁坊去。
到陈宅门口之时,天色还未黯下来,朱门紧闭。
随从前去叩门,好一会儿才回来道:“大人,我听见里头有人,但是不知为何不开门……”
傅长琰冷哼一声,又让随从再叩门。
随从再三叩门仍是不开,傅长琰叹口气:“算了,先回罢。”
马车驶离官帽巷,天色渐暗,直至夜色渐深,巷口一辆马车缓慢驶来。
陈宅朱门大开,有仆从出来放上脚凳,车帘一掀,陈琅大步走下。
陈琅回院换了身白纻直裰,看过送到府上的信和帖,处理了些许公文,简单用了饭,饭毕,问虚岫:“辞儿饭进得可多?”
虚岫道:“哥儿吃得不多,晚食更是没吃两口。”
见陈琅皱了下眉,虚岫又说:“哥儿今日在房中不是读书便是写字,没睡多会儿,人瞧着没什么精神,怕是膝上还疼着呢。”
陈琅起身往外走,站在岁辞院里好一会儿,终是让虚岫开了锁,抬步而入。
屋内点着盏油灯,岁辞听见声响,站在书桌前,眼睛望过来,小心又害怕。
“六叔。”岁辞跛行过来,陈琅道:“坐到床上去。”
岁辞听话,走到床沿上坐下,又听见他问:“药油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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