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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苏青舟知道,娘是为自己死,是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野心,是她成日喋喋不休的幻想,活生生压垮了赋予她血肉的生母。还有多少年后因残自裁的郭麟羽,她是如此欢喜地捧出一颗心,又是如此遍体鳞伤地独自回来,她明明只想给娘更好的生活,明明只想与郭麟羽有更好的未来……
好似她一生挥之不去的诅咒,注定要踩着挚爱的亡魂去摘悬崖之花。
是娘的死让她突然明白了一切,眼前的被称作父王的男人叫不出娘亲的名字,也叫不出自己的名字。她的出生不过是因他酒醉后拉着最好看的舞女春宵一度,翌日便因此事被太后狠狠责罚,再也没有迈进小院一步。十四岁那年,苏青舟用纸写好娘的名字与生辰偷偷溜进佛寺想和娘亲说几句话,偌大的王宫都没有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安置她卑贱灵魂的地方。烛灯古佛下,她看见习惯独自礼佛的太后一颗颗拨弄着佛珠,忽然蜷身倒在佛前,抠着喉咙咿呀地难受,正当老人伸手去摇铃求救,少女从帘后走出,屏息踩住了她干瘪颤抖的右手……
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老人,或许至死都想不明白,面前的少女是谁,而她手中的字条,写的又是谁的名字?时间过去了太多年,苏青舟早已不记得当年是否对此有所触动,更不记得是以何种表情面对那一幕,若要她猜测,约是在笑吧。
公主在回忆中倏然抬眸,恍若隔世地看着一双难掩岁月痕迹的手在黑漆方桌上,极其轻微地颤抖,有一瞬间与太后干瘪的手所重合。印象里贤妃走近时总带着名贵的轻绸香气,从缂丝广袖中徐徐伸出一双丰腴细腻的手,尖尖十指在她瘦弱的肩上搭着原来从未穿过的华丽衣裳。一时瞳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她怜惜她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敬佩她对子女毫无保留的爱意,明白她此时此刻心底无法直言的忧虑。
她记仇,也记恩情,牢牢握住妇人止不住发颤的手,呼吸在眼前氤氲作一片雾白潮气,声声笃定道:「母妃对我有再生之恩,我绝不会拖累十六弟。」
作者有话说:
子娥青舟这个“狠人x狠人”组的感情线也很微妙,都喜欢,都不认。行吧,您们继续玩着吧。
青舟真的挺好,天顺年间敢想敢做第一人,吊打诀洛某位。
明珏:谢邀,人在诀洛,刚下早朝,生活幸福,有钱,有权,有小柏,勿拉踩,勿乱cue,谢谢。
单龙戏珠
借着宫里两位腻歪着,德隆还指望能给望书来点刺激,谁想那丫头和从前一个样,虽是终日面对一颦一笑里都甜滋滋的柏姑娘,亦未能沾上半点少女怀春时对情情爱爱的憧憬。
「你看襄王殿下和柏姑娘多好,两人你侬我侬,几多热闹,就连这模样啊,也越瞧越有几分相似。」
眼瞧着姑娘家白皙纤长的手指掐起一根梅花枝,望书将花枝轻轻压低一些,抬手一剪子下去,不咸不淡道:「是啊,连偏旁都一样。」
德隆眼珠子一转,心想,这李和柏,明同期,珏与瑾,还真是一样!尚未来得及感叹,德隆转念便将拂尘一甩,愈发恨铁不成钢!本想提点一下望书,她倒好,竟心平气和地找起规律来,遂更说道:「你就不想觅个知心人陪着?」
「宫里人多事儿也多,倒不觉闷。」
德隆不知该怎么劝她,只是叹气,他挑不出望书什么毛病来,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冷淡,人家是起起伏伏,悲悲喜喜,平平仄仄,而望书却是四平八稳,清清静静,不动如山。这人活在世,总得有个什么喜欢的,什么讨厌的,好比殿下讨厌沉闷,喜欢找乐子,他讨厌杂乱,喜欢管事情,而望书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连他这个最亲的干舅舅都说不上来。不是说非得活得像搅乱天下的那帮子人一般明明白白,张口要皇位,闭口谈天下。宫里小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小宫女一抓一大把,每天动着歪脑筋,想讨赏啦,想偷懒啦,想爬床啦……蠢是蠢了点,但好歹打心底地开心过,胡闹过,而望书同她们玩不到一块儿去,就连活泛如此的柏姑娘都感染不了她。你确是瞧见她笑过,却总觉得,那笑意浅浅地浮在女儿家吹弹可破的白皮粉面上,到不了心底。
他不想她孤单一人,以为那到这年纪了,或许当有个喜欢的少年郎吧?男女都好,老少都行,出身也不重要,她欢喜便好。该说的话他早就变着花样儿说了数遍,以望书之聪慧,定是明白,无奈每每问她为何,她又避而不谈,所以他只得叹气。望书一惯孝顺他,他明白这一声叹得自私,却也希望这声叹息她能听进去,就算是为了他,认真考虑考虑这事儿。
「舅舅您不也在宫里吗?」望书臂弯里搂着一堆乱枝,弯腰堆在了小木桶里。
德隆又叹了口气,他们两哪能一样?他是个公公,没根的命,她是个姑娘,大好的青春年华,哪能放在一块儿比了?他是没这个命,老早就进宫错过了姻缘,不曾体会过两情相悦的滋味,更不想望书走了宫墙里的老路。德隆晓得这话是来回绝他的,说不动这倔孩子,眼睛一弯改了话,问道:「柏姑娘还没搬过去?」见望书点了点头,这爱管事、喜操心、一刻也闲不下来的诀洛城大总管摇头晃脑道:「哟,这襄王殿下还真是不急!」
她们黏黏糊糊有一阵了,那回赵攸在下朝后神经兮兮地靠近李明珏,用手掩着嘴,张口就问:「睡了没?」丝毫没把自个儿当外人。李明珏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只道是审督院赵大人管得宽,都管到她床榻上头来了,有闲心思操心这个,不如回去管管自家闺女。上回诗会后彭简书还找她诉苦,说这辈子都不想和赵家人有半点关系了,一个六十多岁有头有脸的文坛巨匠,几乎扯着袖子哭了出来。十多年前是赵攸欺负他闺女,十多年后是赵攸他闺女,在诗会上欺负他孙子。和着他们彭家人,世世代代都逃不脱被赵家人折腾的命。赵攸一听,闺女又惹事了,只得夹着尾巴走了。不仅是他,李明珏看最近德隆同是藏了满腹歪心思,见她时常带笑意,意有所指的那种,但凡她是是而非地给个应允,定能整出一圈儿把柏姑娘往凤榻上抬的鬼点子来。搞得她都有点逆反心,打心底想看看这帮子人会干着急到什么时候。若问她自己,馋归馋,但到底是两个人的事儿,一个人着急行不来,因忖着柏期瑾步调慢,由着她来便是,再说,这搂搂抱抱滋味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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