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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纸船先后入水,错落分布,顺着江水慢慢漂远。 船头推开细小的涟漪,在江面上拉出两道浅浅的水痕。 江风轻轻吹着,水痕渐渐变浅,渐渐消失在水波里。 纸船还在往前漂,漂进那片被对岸灯火染成金黄的江心,漂进夜色与波光交融的远方。 李铭站直身子,看着纸船漂远的方向,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了一下。 贾小旗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同时放下手,转头,对视上的那一秒,唇角都扬了一下。 “走吧,”齐焱看了眼身后“生意”火爆的烧烤摊,朝莫问伸出手,“再不回去估计只剩渣渣了。” 莫问转过头,看向齐焱的眼睛。 爱人的眼睛里有夕阳,有江水,有烤炉的炭火,有他认识的所有人,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他弯起唇角,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温热的手。 “好。” - 回到草坡上时,烧烤摊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柳玫烤好的一整盘鸡翅被季大海和王鸣远瓜分得只剩两根; 周烨追着柳沐春的轮椅跑了大半个草坡才把柳玫给他烤的那串五花肉抢回来; 严锦坐在野餐垫上揉着摔疼的屁股,嘴里还叼着一串刚从小黑手里抢回来的烤玉米。 莫问在野餐垫边坐下,齐焱递过来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羊肉串。 时隔两年,终于能吃辣了。 狐狸激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接过来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混着炭火的焦香。 美味!好吃! 狐狸下意识握紧双拳,拇指弯了两下,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齐焱愣了下,而后抬起右手,食指尖点在自己胸口停顿一秒,随后抬手轻抚竖起的拇指,最后指尖对准莫问——我、爱、你。 莫问笑了下,眼睛亮晶晶的,拇指和食指指向自己,两手掌心相对从胸口推出,食指指向齐焱——我、也、是。 - 天已经完全黑了。 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铺成一条长长的、流动的金色光带,草坡上拉起了几串暖黄色的氛围灯,在江风里轻轻晃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莫问把竹签搁在盘子里,抬起头,目光越过烤炉的烟火和晃动的氛围灯,落在远处那片被灯火染成金黄的江面上。 四只纸船已经漂得太远,肉眼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还在往前漂,还在推开细小的涟漪,还在被同一片江水托着,被同一阵江风吹着。 他看了很久,直到齐焱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莫问没转头,手腕一翻。 两个相爱的人十指便紧紧扣在一起。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穿过晃动的暖黄色灯光,穿过烤炉里明灭不定的炭火,穿过所有人的笑声和吵闹声,轻轻拂过他的脸。 莫问微微仰起头,让风从眉骨上拂过去,视线透过明灭的火光看向很多年前那个笑泪交织的产房。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我本完整。 你也是。 (正文完) 师父,晚安(番外) 师父最终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冬天。 - “嘶,好冷好冷……” 莫问急着来给师父过生日,忘带手套,蛋糕拎了一路,手都有点冻僵了。 “师父,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比你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下的还大……” 莫问碎碎念着将蛋糕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搓着手开始脱外套。 病房里很安静。 心跳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响声,莫问把外套挂上衣架,拉了把椅子在病床旁坐下。 小老头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小老头儿已经这样躺了三年。 第一年莫问来陪小老头过生日的时候还坐着轮椅,第二年莫问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莫问已经复职了。 复职第一天,刘局给了他一封信。 是五年前留下的。 那时候,莫问的爸爸妈妈,许教授的儿子都还没出事。 “许老说了,这信一定要等行动成功后,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再给你。” 刘局当时并不认识莫问,但这是一手把他提拔上来的老领导交代的事,他必须得当个事儿办。 后来调令下来,刘局才明白当时老领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问谢过刘局,回到法医室,关上门,拆信封的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把有些泛黄的信封拆开,拿出里面薄薄的两页纸。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底。 信上,师父把来龙去脉解释了清清楚楚。 许椿林是最早一批潜入重生会的成员。 同批次的其实还有其他卧底,但不是没多长时间就暴露,就是被蛾子洗了脑彻底堕落。 但许椿林不同。 他有把柄握在重生会手里,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清清白白。 凭着高超的学术能力,许椿林直接加入了实验组,凭一己之力将蛾子的“灵魂转移器”的研究进程硬生生拖慢了十年。 许椿林加入之前,“灵魂转移器”已经能做到转部分转移,李华就是这样被安上了控制器。 许椿林加入之后,“灵魂转移器”的研究进程开始止步不前。 他总能在关键节点提出看似无懈可击的理论瓶颈,让实验反复陷入死胡同。 蛾子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他交上去的每一份数据都经得起推敲,再加上他本就是业界权威这层身份,还真就把实验进程拖慢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悄无声息地救了很多人,也遇到了唯一一个被标注为成功的试验品——莫问。 他开始借着观察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接触莫问。 考察莫问的品性,研究莫问的身体情况,期望莫问快快成长,有朝一日能跟他并肩作战,彻底捣毁蛾子的老窝。 可惜天不遂人愿。 蛾子最终还是起疑了。 他借用许椿林的卧底身份,设计陷阱,让许椿林传达回错误的情报,策划了那场有针对性的爆炸。 等许椿林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火光冲天。 漫天的大火吞噬了他唯一的儿子,吞噬了莫问的父母,吞噬了莫问。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妻子和儿子,不知道怎么面对老莫和盛南,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场爆炸中唯一一个精心设计活下来的幸存者——莫问。 也就是这个时候,蛾子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蛾子的心跳,就是他的生命控制器。 一旦蛾子死亡,他也会死亡。 他不怕死,但他不甘心,他怕徒留恶魔在人间。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疯狂的蛾子和那个疯狂的仪器。 他知道蛾子已经盯上了莫问,知道莫问是蛾子千挑万选的完美容器,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经过慎重讨论后,组织决定让他主动投诚,坦白了一切,选择假死,甚至供出了几个警方藏在组织里的卧底。 蛾子让他亲手了结他们,他就亲自拿着注射器怼进那些年轻人的脖颈。 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 那些年轻人早早知道自己要配合演一出戏,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提前吃下了他给的解药。 假死会持续几个小时,没有任何仪器能检测到生命体征。 他就这样一连“杀”了好几个人,眼睛猩红,苍老的面庞狰狞可怖,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真正的恶魔终于满意了,正值用人之际,就重新把他调回了实验组,安排他在外围做些打杂的工作。 幸好新来的那批实验人员都是学术脑,很快被他渊博的知识征服,有几个偷偷把实验数据带给他让他分析。 他略作指点,给装置加了一层电离保护——如果同时出现两股不同方向的电流,仪器会彻底失效。 很隐秘,寻常测试也不会出现问题,除非受试者身上还带着一个电流发生装置。 这是他给自己和莫问留的最后筹码。 控制器按下去的那一秒,他没敢看莫问的眼睛。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忍心看。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莫问的选择,他是个无能的人,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没有更好的方案了,只能操纵着自己并不算灵活的身体,为莫问和齐焱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被反复殴打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倒地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强撑着一口气,张皇地等待最后的时机。 他等到了。 齐焱不负众望地用麻醉枪击倒了蛾子,拾柒惊慌失措,他靠仅存的意志爬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解开了禁锢住莫问右手的束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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