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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情》作者:木鬼衣
简介:
玉观音,死美人,徐少的跛脚小夫人
苏青瑶一打上海启明女校毕业,便被父亲包办婚事,远嫁杭州,成了浙商徐志怀的妻。
那年她十六,是南洋大学教授前妻留下的女儿,雾鬓风鬟,如娇花照水;而他二十五,大她九岁,是她父亲的学生,生得昂藏英伟、一表人才。
自此,浑浑噩噩,一过便是四年。
直到民国二十年,苏青瑶随丈夫重回上海,结识那位名震交际圈的“沪上苏小小”——谭碧。她热牛奶似的丰腴肉体绷着一件薄纱旗袍,挽住眼前这小妻的胳膊,将她引到帘后闲谈的年轻人身后。
“在下于锦铭,刚从笕桥航校逃出来。”他背靠沙发,扬起脸看她,眉宇间倘佯着勃勃英气。
胭脂用尽(上)
乌亮的别克轿车在路中央停了许久,却还没有能开动的迹象。
苏青瑶望向车窗外,见乌泱泱的示威民众淹没了民国路,他们擎举着纸旗,昂首阔步,大喊“援助东北义勇军”之类的口号,脸涨得紫红。缕缕行行的游行队伍,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连日从杭州坐快车到上海,本想尽快回家歇下,谁料竟会被游行队伍堵在半途。
九月的上海,远算不得入秋。日头虽已向西斜,但酷热早已挤满空气,由不得天黑天亮,自顾自得烧。
闷在车内,潮气蒸腾,苏青瑶略有些喘不上气。
她低头,从手包内拿了一小瓶花露水,朝渗着细汗的脖颈喷了喷,又抽出别在腋下旗袍扣里的小帕,徐徐压去潮意。
“瑶,”徐志怀转头看向妻子,冲她摊开手。“帕子。”
苏青瑶的眼神浮过去,不说话,拿花露水喷了几下帕子,递去。
她与徐志怀各自守着一扇车窗,谁也不挨谁,递东西都要彼此互相抬一下胳膊。
“早知道换条路。”徐志怀一面擦脸,一面埋怨。
“先生啊,瞧现在这情况,换那条路都开不动道。”司机心慌慌地说。“您看看,这得有好几十万人!”
话音方落,眼前忽得有了道空缺。司机一手把着转向舵,一手冲外头打手号,脚时不时点住刹车片,就这样一动一停地勉强转过弯。
没开几步,又停了。
远远的,传来几声枪响,砰砰砰!大概是警察厅派人出来赶游行队伍。
苏青瑶吓一跳,脖子猛得竖起。
徐志怀瞥她一眼,淡淡道:“别怕,运动历来要放枪,不打人的,你别怕。”
苏青瑶低低应了声嗯,双眼盯着窗外。
徐志怀见她没半点回话的意图,皱了下眉。
鸣枪声渐近,人群嗡得骚乱起来,骂声四起,都在喊、都在叫,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冲到前面去堵警察。某个人高喊一声口号,所有人都开始喊口号。他们喊完口号就唱歌,唱完歌就喊新的口号。
人潮挤着一叶扁舟似的车身,全靠上前的蛮力,狠狠往前一推。
徐志怀朝后看,瞧见有个稚气未脱的男学生,蓝衫布衣,戴着眼镜,两手伸展着,正欲登上车顶发表演讲,总之愤慨得很。
他心知警察一到,游行只会愈演愈烈,再等下去不过徒增麻烦,便同司机说:“我带夫人去喝碗凉茶,透透气。等能走了,你就自己开车回去,不必等我们,我带她打车。”
说罢,徐志怀拿肩膀顶着,推开车门。他挤过人流,走到另一侧替她开门,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出来,嘴上叮咛:“人多,别丢了”。
男人步子迈得大,逮住空就往外闯。西斜的日头照在脸上,苏青瑶几近睁不开眼。她没法走快,只得吃力地迈着碎步子跟在他身后,眯着眼被他牵着,步伐一颠一颠,月白色曳地旗袍的摆飘飘忽忽地摇。
背后的演说声越来越远,苏青瑶听见身后的学生用力发出一声呐喊:“去南京——请命——不斗争便死亡!”紧跟着,呐喊声翻涌,齐齐地喊:“去南京!请命!不斗争便死亡!”
“死亡!死亡!”,一声声死亡的呼喊被抛在身后,苏青瑶被徐志怀牵着,好容易穿过游行队伍,人流渐稀。徐志怀环顾四周,寻了处小茶厅。两人走进铺子,里头挤了好些专程出来看游行热闹的市民,徐志怀拉着苏青瑶避开他们,走到最里的空位落座。
跑堂的拿着茶杯过来,给他们斟水。
“两碗凉茶,”徐志怀说着,看了眼对面眉眼浅淡的妻子,又问,“还有冰淇淋吗?来一份。”
“有的有的。”那跑堂的连连应答,忙去冰柜里取冰淇淋送来。
苏青瑶颔首道谢,双手接过冰淇淋。印有美女牌的小纸杯,托在掌心,像逗猫的小玩具。她面颊微抵,拿小木勺一点点挖。天热,纸杯挂着细水珠。她水波纹似的卷发蓬松地蔓延至鬓角,挽在脑后,细长的翡翠耳坠也似水珠自乌黑的发内滴落。
徐志怀拧开尖角衬衫领最上头的纽扣,抿一口微苦的凉茶。
“不够再要。”他看着她,说。
刚成婚那会儿她还太小,堪堪满十六,刚毕业,着白衫子,蓝布裙,喇叭袖里荡着两条细胳膊,说起话像柳絮抽丝。
徐志怀原先没那心思,看她纯粹是一个小姑娘。只怪那时他的母亲重病,闭眼前非要看儿子娶个名门闺秀回家,好给他早亡父亲一个交代。适时,她父亲囿于政府拖欠教员工资,加之炒股失败,生活拘谨,养不了一家四口,便有意撮合他俩,想把女儿早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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