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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宗,晨钟初动,紫气缭绕。
姜明镜与陈小梦并肩立于“三圣殿”前,殿门高悬“符篆通玄”金匾,笔力遒劲,似要破空飞去。两人将雪魄矿所见所闻,连同那枚火精石雕刻信物一并奉上。玉符宗宗主三教真人端坐云床,道袍上绣日月星辰,眸光温润如月,却自有渊渟岳峙之势。
姜明镜垂首,声音清朗:“……雪猿一族奉‘火猿’为神,欲塑齐天之像。小辈不敢擅专,特来请玉符宗宗主定夺。”
三教真人拈起一枚火精石雕刻的信物,指尖微光流转,那血红色毫似受惊,倏地竖起,放出极细却桀骜的气息,在空中画出一道桀骜的弧,像要破窗而去。真人轻“咦”一声,双指并拢,以“镇元符”将其压回,沉吟片刻,道:“此事干系甚大,或涉上古妖圣,亦或域外信仰跨界。玉符宗不涉他族祀典,却也不能坐视其借此聚敛万灵心念。陈小梦,你持我手书,即刻去‘天录阁’备案;信物暂封‘镇星井’,待九脉合议。”
他目光转向姜明镜,温声里带了一丝不容拒绝说道:“你师尊上官秋叶在玄天宗养伤,你不是一直悬心吗?本座允你乘‘子午传送阵’北上,一来省两月脚程,二来替本座给玄天宗掌教送一封密简,予你些许符箓护身,路上莫生事端。”言罢三教真人指尖轻轻一挥,一个储物袋就出现在了姜明镜面前,姜明镜心中一松,拱手道谢:“多谢前辈。”见姜明镜收下符箓,三教真人恢复老顽童的神态,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想必又是寻老友下棋去了。
玉符宗后山,子午传送阵建于“观星台”上,台基以整块玄青石凿成,符纹沟壑里嵌满晶砂,日辉照耀,如银河倒泻。阵旁立一灰衣老执事,验过宗主手令,将六十四杆阵旗按八卦重新插了一遍,回头叮嘱:“玄天宗距此十八万里,阵力直达,但近日域外磁暴活跃,或有偏差,最多百里。小子,忍着点晕。”
姜明镜含笑应是,理了理背在身后的青布包裹,里头除了密简,还有小半壶冷泉酒、一袋陈小梦硬塞的“玉髓丹”。他深吸一口气,踏入阵心。老执事双袖鼓风,阵旗猎猎,晶砂逐次亮起,像一条蜿蜒星河长贯脚底。最后一杆旗落定,光芒陡然炸开,化作银白漩涡,将姜明镜一口吞没。
初入阵道,只觉天旋地转,星斗倒流;继而身体一轻,似被巨手攥住,猛地掷向无尽黑暗。姜明镜暗道不妙,忙催真元护住五脏,耳畔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琉璃被重锤击裂。紧接着,失重感骤然消失,他整个人被抛向半空,重重砸在一处松软雪地。
“偏差……不止百里。”他晃了晃胀痛的脑袋,撑地起身,环顾四野:莽林覆雪,山势低缓,远处有炊烟袅袅,却非玄天宗那接天连地的“擎剑峰”。正辨认方位,忽听左侧雪坡后传来枯枝被踩裂的“噼啪”声,极轻,却带着剑修特有的节奏。
姜明镜目光一凛,袖口滑出一张“掩息符”拍在身上,身形霎时与雪色融为一体。他猫腰掠向坡顶,拨开雪杉枝条,只见下方山道踉跄跑来一名青衫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发髻散乱,背上剑匣裂了一半,露出半截断剑。少年面色苍白,左肋血迹已凝成冰渣,嘴里却仍在喃喃:“不能停……归元狗鼻子灵……”
话音未落,林中火光骤起,三道黑影破空而至,皆着墨金大氅,胸口红线绣“猎影”二字,袖口暗缀陨铁令。为首一人抬手祭出“搜魂罗”,乌光洒下,罩住方圆十丈。青衫少年被余波扫中,身形一晃,扑倒在雪里。
姜明镜眯眼觉得应该是归元道宗的人,他们怎会在此?念头电转间,那罗网已越收越紧,少年像落入蛛网的飞蛾,挣扎不得。为首修士冷声:“剑影余孽,说出叶言风下落,我等猎影司修士就给你个痛快!”
少年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断剑,剑身“嗡”地炸起残光,竟逼退罗网三分。可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姜明镜暗叹:再不出手,这少年必被生擒。他指间夹出一张“小乾坤剑符”,正准备掷出,忽见少年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雪雾,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姜明镜心头骤跳:这张脸,他认得!
“……姜、姜师兄?”少年嘶哑开口,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猎影司三人同时回头。姜明镜暗骂糟糕,知道再藏不住,索性撕掉掩息符,长笑一声跃出雪坡,剑符弹指飞出,化作十丈青虹,直取为首修士眉心。“走!”他低喝,一把拽住少年后领,借剑符威势,两人化作一道狂风掠向密林深处。身后传来猎影司怒喝与法器破空声,却终被剑符炸裂的雷光阻了片刻。一口气奔出十余里,姜明镜才在一处冰涧前停下。他放下少年,抬手布下简易“匿形阵”,回首仔细打量。
“你是百草峰的小九师弟吧?”
少年咧嘴,血丝顺着齿缝流下,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姜师兄,你还认得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抓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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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镜心底五味杂陈。小九,剑影宗百草峰外门小师弟,当年他到处溜达时去百草峰“捡”仙草和交流炼丹术,曾经刚入门的小九给
;了他些平常的仙草和残缺的灵丹,不过还没过多久自己就离开师门被通缉了。一别几个月,剑影宗竟已被归元道宗逼到如此境地,不过幸好还没灭门还有的救。
“闲话少叙。”姜明镜压低声,“追兵随时会到。你怎么在这里?玄天宗方向?”
林阿九喘口气,迅速道:“玄天宗东南三百里‘雁回岭’,如今成了归元封锁圈。我与几位师兄弟突围,想去‘天渊’寻叶师兄,却被冲散……姜师兄,你、你不是早回玉符宗了吗?”
姜明镜苦笑,把传送阵出错简单一说,末问:“你方才唤我,就不怕我已被归元收买?”
少年抬眼,目光灼灼说道:“我知道师兄宁死不会背叛师门,再说——”他指了指姜明镜腰间,“归元道宗猎影司格杀勿论,之前有弟子叛变死的更快。”
姜明镜一怔,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解下葫芦,递给少年:“这么有原则的嘛,喝一口,暖暖血。接下来,你与我同路也好,分道也罢,先活过今晚再说。”
林阿九却推回,压低声音说道:“姜师兄,你目标大,归元猎影司认得你,我往东引开追兵,你换道去玄天宗避难吧。”
“闭嘴。”姜明镜抬手按住他肩,掌心真元涌入,迅速化开少年体内凝结的寒气,“我若让你一个孩子去送死,上官秋叶第一个劈了我。”
说话间,他神识扫过四周,察觉三里外灵压翻涌,显然追兵已至。姜明镜深吸一口气,眸光沉若幽潭:“带一个也没事。”他并指如剑,在雪地上迅速画出一道符纹,符成之际,冰涧水雾蒸腾,化作一条朦胧长龙。“看我操作。”
雪风猎猎,吹动青年衣摆,像一面半卷的战旗。林阿九望着他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剑影宗师兄,与记忆中四处闲逛的温润影子重叠,又多出一股让人心安的锋利——仿佛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先一剑把裂缝削平。
远处,归元猎影司的搜魂罗乌光,再次撕开雪夜。姜明镜抬手,将青皮葫芦最后一口冷泉酒饮尽,反手抛进储物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走吧,”他轻声道,“随我去玄天宗,然后去找到大部队。”雪雾腾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迎着猎猎寒风,悄然没入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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