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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卷着陇西道特有的粗粝黄沙,抽打在苦水村残破的土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天地昏黄,死寂沉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扼住每一个靠近者的咽喉。
一骑绝尘,踏破黄沙。李相夷勒马停在村口,红衣在昏沉的天色下依旧灼眼,却也被风沙蒙上了一层冷硬的灰翳。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这片死域。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人声,唯有风刮过空荡屋舍破洞的呜咽,以及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大量鲜血干涸后混合尘土又被烈日暴晒出的铁锈甜腥。
“门主!”刑堂弟子策马奔至近前,这位素来沉稳的汉子脸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村里…情况诡异!属下不敢擅入,只在村口探查,便见…见数尊形似村民的…石像!姿态各异,面带…面带极其诡异的笑容!”
“石像?”李相夷声音冷冽如冰,“活人化成的石像?”这说法太过离奇,远超寻常江湖仇杀或邪功范畴。
“属下…属下不敢妄断!但确是人形,且…散发着浓重血腥!”田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李相夷翻身下马,红影一闪已至田二所指的村口矮墙处。目光所及,饶是他心志如铁,瞳孔亦骤然收缩。
矮墙后的土路上,三尊“人”形石雕凝固在那里。一尊佝偻老妪,挎着空篮;一尊张开臂膀的孩童,似在奔跑;还有一尊壮年汉子,保持着奋力挥锄的动作。石质粗糙灰白,如同劣等砂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每一张石化的面孔上,都凝固着一个极端扭曲、却又异常“满足”的诡笑!嘴角咧开,露出僵硬的石头牙齿,眼窝深陷,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极致的欢愉。
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些石像身上散发出来。
“门主,此等邪异,恐非人力可为!是否召集门中高手,或请天机堂…”田二声音凝重,带着对未知的深深忌惮。
李相夷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锐利如刀锋出鞘,仔细扫视着石像周围的地面、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邪异表象之下,必有凡尘之手操纵。人多眼杂,反易惊蛇。”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田二,你即刻带人退出五里之外警戒,封锁所有通往此村要道,许出不许进。若有擅闯者…拿下!未得我信号,不得入村!”
“门主!您孤身犯险…”田二急道。
“听令形势!”李相夷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门主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意志,“此非战场,乃探案。天下第一的李相夷,若连一座死村都不敢进,岂非笑话?”
他唇角勾起一丝惯有的、睥睨天下的弧度,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寒的审视。
田二深知门主性情,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门主务必小心!”他不再多言,迅速招呼同来的几名精锐弟子,翻身上马,马蹄声疾,卷起黄沙远去。
村口,唯余李相夷一人一马,还有死寂村庄中那几尊凝固着诡笑的石像。风声呜咽,更添几分阴森。
李相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面对未知的凝重。他解下腰间少师剑,并未出鞘,只以剑鞘拨开拦路的枯枝,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苦水村。
村中景象,比村口所见更为触目惊心。街道两旁,屋檐下,敞开的院门内…一尊尊姿态各异的“人”形石像随处可见,男女老少皆有,数量竟有数十之众!每一张石化的脸上,都带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诡笑。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李相夷眼神锐利如鹰,摒弃了最初的惊疑,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现场的蛛丝马迹之中。他不再将注意力过多停留在石像那诡异的表象上,而是专注于最本质的东西——痕迹。
他蹲在一尊壮年石像旁。此人保持着前扑姿势,脸上诡笑狰狞。李相夷伸出两指,指腹并未直接触碰石像,而是悬于其颈项“皮肤”寸许之处,精纯内力缓缓透出,如丝如缕地探查。
‘触感冰冷坚硬,却如岩石。但…这石化层并非浑然一体!表面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快速凝固的浆质包裹?’
他目光下移,仔细观察石像与地面接触的脚踝部位。地面是松软的黄土,石像脚部深深陷入,周围却异常干净,没有崩落的碎石屑,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
‘若是活人瞬间石化,挣扎、惊恐的动作必然剧烈,地面痕迹绝不会如此“干净”!更像是…被人搬动放置于此?这些粉末…’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鞘尖挑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石灰、某种粘稠树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钻入鼻腔。
‘不是天然石粉!是人工混合的涂料?甜腥……是血?’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星!李相夷精神一振,立刻起身,目光如炬,开始系统性地搜索每一尊石像周围的地面。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异常。
终于,在一尊位于墙角、姿态蜷缩的
;老者石像旁,他发现了端倪!松软的黄土地面上,除了石像压出的印痕,还有几道极其浅淡、几乎被风吹散的…拖拽痕迹!痕迹很新,方向指向村落深处!
他沿着这微不可察的拖痕,如同追踪猎物的孤狼,身形在残垣断壁间无声穿梭。拖痕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显示拖拽者极其小心,且有意识地掩盖。最终,拖痕消失在村子最西头,一片明显是新近被清理出来、略显空旷的荒地边缘。
这片空地不大,中央却矗立着三尊高达丈余的巨大人形石像!它们形态更加扭曲怪诞,一尊背生嶙峋骨刺(石质),一尊多头多臂,最后一尊最为庞大,形如巨蜥(亦为石雕)。这三尊巨像同样面带那种极致扭曲的诡笑,空洞的眼窝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空地中央的地面,泥土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大量鲜血浸染过,又被翻动夯实。浓烈的血腥味正是由此处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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