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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佳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又是一笑:“那就更不必算了,他与别人有无缘分,又同大人你有什么关系,我瞧着大人也不像是听信天命知难而退之人,陆大人若是这样的人,现在又岂会站在这里?”
说罢,这道士摇头笑笑,嘴里嘀咕道:“真是一对傻子”,继而一扬马鞭,在月光下绝尘而去。
季怀真反复琢磨他的话。
路小佳有所不知,他与燕迟是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欺骗的基础上,何谈真情?何谈缘分?等事情败露那天,燕迟不帮着陆拾遗一起来杀自己就好,又怎会和他善始善终。
别说他与燕迟,就连他自己,从出师入仕,决定跟着季庭业回季家的那一天,季怀真就做好了死无全尸,背个千古骂名的准备。
他连这性命与身后名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露水姻缘。
恰好此时燕迟从巧敏处回来,见季怀真在外站着,关切道:“怎么不进屋?”
季怀真摇头道:“没什么?”
二人进屋,燕迟极其自然地关门,铺床,又将热水灌入猪尿脬,放在季怀真睡的那边,刚一转身,就被人拿枪尖指住下巴。
他登时冤枉地叫喊道:“我又怎么惹你了。”
季怀真冷哼一声,喜怒无常,一想到未来有天这人会和他最恨的陆拾遗一起对付自己,他就一阵不甘,浑身不得劲,像是吃了颗又酸又涩的李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单单是看着燕迟这张脸,季怀真就能想出他若对着陆拾遗,是怎样卖乖听话,又是怎样把陆拾遗奉若珍宝,牵着他,抱着他,亲吻他。
越看越看可恶,越看越面目可憎,还是现在一枪捅死来的干脆了当。
“别装可怜,我问你,若有天你我兵戈相对,你可会帮着别人来杀我?”
燕迟道:“我才不要跟你说这些,你现在在气头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还会借题发挥来折腾我。”
他往旁边避,季怀真却不许,一杆长枪又缠过来,跟得死死的,只听他冷笑一声,沉声道:“拓跋燕迟,你给我听好了,我这人记仇,不讲情面,只能我辜负别人,不能别人辜负我。”
大敌当前,哪有心思同他调情,燕迟被缠得恼怒,想问这人发什么疯,然而抬头一看,见他满眼认真,并不是在说笑或是发脾气,一时间怔住。
“若你辜负我,跟着别人一起对付我,取笑我,看不起我,我不止要与你一拍两散,银货两讫。你爱谁,我就杀谁,你对谁好,我就要谁的命,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接下来一辈子都活得战战兢兢,生不如死。听明白了?”
身侧一盏昏黄油灯,将季怀真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燕迟盯着瞧,过了半晌,才哑声道:“知道了。”
季怀真抬眼看他:“跟谁说知道了?”
“陆拾遗……”
“再说!”他长枪又往前一指。
燕迟不吭声,嘴巴张张合合,一想到那二字,颇为羞赧惧涩。
季怀真见他这样的反应,知晓他是明白了,也不逼他,长枪一收,得意道:“你心里明白就行,那两个字,我也只允你喊,该好好谢谢大人才是。”
旁人敢这样喊他的,除了季晚侠和白雪,其余都死了。
有一人还活着,不过将来也是要死。
他打发燕迟去睡觉,而自己则坐在案前,反复标注研究从凭栏村到汶阳城的地形图。
今日同路小佳商议的事,他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只得尽人事听天命,若他赌对了,凭栏村留下的二百余草原游民连带自己带来的一千亲卫全部可活,若赌输了……
季怀真没有再想下去,灯一吹熄,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翌日一早,汶阳城内早起的商贩走卒最先发现不对劲。
城内的兵竟比平常多了足足一倍,且不断源源增加。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消息如飞般,顷刻间传遍大街小巷,上至书院茶楼,下至闹市赌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陆拾遗!
有人说鞑靼人要攻城,是因为要抓这个叫陆拾遗的;还有人说陆拾遗投敌叛国,引狼入室。消息纷纷扬扬,越传越夸张,倒最后竟成了陆拾遗本就是鞑靼人,这是鞑靼狼子野心,多年前布下的一道棋。
路小佳功成身退,快马加鞭赶在天黑前回了凭栏村,与此同时,季怀真派出的斥候也带回消息,鞑靼骑兵已集合完毕,正朝凭栏村的方向浩浩荡荡突袭过来。
一个战前人人自危的不眠之夜,就此拉开帷幕——
夜间,众人严阵以待,守在各自位置上。
季怀真看燕迟拿着块羊皮擦刀,突然一看路小佳:“都这时候了,你这柄昙华还是不打算用?”
路小佳道:“估计要用了,我看跑不掉的时候,就抽出来照脖子上一抹,省的被鞑靼人抓走。”他想起听来的坊间传说,害怕道:“我还没和鞑靼人交手过,听说他们天性嗜血,手段残忍,喜欢折磨俘虏,还会吃人。”
“吃人算什么折磨。”季怀真嗤笑一声,“见过活剥人皮没?”
“大人见过?”
“当然。”季怀真一笑。
燕迟这时才抬头听着。
“活剥人皮的时候,须得拿刀,顺着你的后脖颈开条口子,一直顺着背开到屁眼,这时人虽痛到奄奄一息,却还有口气在。嘴里喊着‘大人,大人,救救我,老爷,我冤枉。’”
季怀真笑着伸手,做了一个往两边分的动作:“就这样顺着口子慢慢拨开,手插进去,可摸到被剥之人的骨肉,瞧你也是个下厨做饭的,大棒骨头总切过摸过吧,就那感觉。”
路小佳一脸古怪,面皮惨白,像是快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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