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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滋味
从北京返程回家,又休息了两日,贺遂便带着贺满去拜访周师傅。
即便贺遂已经不在他手底下做事,毕竟带了他多年的恩师,过年过节贺遂还是会打电话慰问。周师傅住在老城区的自建民房里,老式三层小楼,被分隔成很多间出租,他住一楼其中一间。
贺遂提了一箱子牛奶、两瓶酒,贺满则提了一袋子水果。二人推门进去时,屋子里正热闹,没想到秦巧兰也在。她穿了件浅色毛衣,系着围裙正帮着周师傅的老婆择菜,见到两人也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贺遂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周师傅的老婆叫宋翠莲。
“满满来了。”周师傅迎上来,他嗓门大,拍着贺遂的肩膀说瘦了。
在座几人都没见过贺满,一边说着贺遂这么年轻女儿都这么大了,一会又问贺满在哪个学校上学,成绩怎么样。过年饭桌上,这些话似乎总要被拿出来问一遍。贺满脸都要笑僵了,这样的场面她应付不来。寒暄几句,周师傅执意留父女俩在家吃午饭,盛情难却,贺遂便应了下来。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几个男人围坐在饭桌旁喝茶聊天,大家都是相熟的邻里工友,便习惯性摸出烟,一根接一根地点上,连贺遂手里都被塞了一根。屋里烟雾缭绕,烟草味混着饭菜的香味,热闹但闷,贺满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多待,尤其不想和秦巧兰共处一室,便悄悄挪到外面的院子里透气。
院里横七竖八扯着绳子,晾着衣服床单,角落里还有几个泡沫箱,里面装满了土,种着葱、小青菜。她看了一会,心里思考着要不要在家门口拐角的地方,也弄一个泡沫箱种点小葱。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的是钟航。
“你是...贺满?你怎么在这。”
“我爸在跟周师傅吃饭。”她指了指屋里,“你呢。”
“我来接我爸。”他摘了头盔走过来,笑着说,“新年快乐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贺满撇撇嘴,净说些人不爱听的话,她叹气:“下周。”原来钟航的爸爸也在,她刚才在屋里都没注意。
钟航进去了一趟,很快又出来了。他爸还在喝酒。贺满想起上回他推荐的那几个景点,便多说了几句,聊着聊着,背脊莫名一紧。
大门阴影里,贺遂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烟,红色明明灭灭,白烟袅袅升起,绕着他冷淡的眉眼,衬得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越发清冷。他目光沉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贺满心头蓦地一紧,短短几秒的对视,她却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她心里有些发虚,连忙喊了一声爸爸。
贺遂低头碾灭烟头,斜眼看她:“不是想回家了?”
贺满连忙和钟航道了声再见,皱着鼻子小跑过来。正要开口指责他抽烟,贺遂已经转身进屋拿外套了。她只好先乖乖跟众人告别,再随着贺遂回家。
“你喝酒了吗?”贺满皱着鼻子,“喝酒不能开车。”
“没喝。”贺遂淡淡开口,“染上味了。”
“爸爸,你好臭。”贺满不想坐副驾驶闻他身上的烟味,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
贺遂哑然,方才在屋里,众人说起老赵,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靠他一个人挣钱。他是老来得子,儿子还在上高中,钱被骗了,兜里剩下的寥寥无几,又中了风,躺下床上地都下不了。警方那边迟迟没有找到老李,老赵的媳妇又要打零工,又要照顾老赵,日子过得很是艰苦。再说到贺遂,他当时也投了一大笔钱没要回来。情绪上头,难免吸了两口烟。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往日路上,两人还会说上几句话,但他今天一路沉默,神色也冷淡。贺满咬咬唇,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他好几眼,但又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搅着手指,心里又慌又委屈。
到家,他先进门,脱了外套扔进洗衣机里,便去浴室洗澡了。贺满茫然地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眼神空空。
爸爸为什么不理她。刚才在周师傅家还好好的,怎么回家的路上就变了。
等人从浴室里出来,又开始收衣服,就是不分给她半点眼神。贺满憋不住满心的不安,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软着声音叫他:“爸爸。”
他手中动作一顿,继续收衣服。贺满绕到他面前,微微踮起脚仰头看他。她抬起下巴凑上去想要索吻。他只是偏了一下头,贺满的嘴唇擦着他的下巴而过。
“别闹。”
贺满心里慌乱更深,却不依不饶地抱住他,忐忑不安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生气了吗?”心想他好小气,只不过说他臭,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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