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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拿着家里的钱,说着这种不负责任的疯话,你管这叫成熟?”
&esp;&esp;“那又怎么样?”芸芸转过头,眼神里那种无所谓的平静让晋言感到通体发寒,“我可以工作,我可以自己养。我没让你管,是你非要管。杨晋言,你不是最想保全你那个完美的人生吗?那你走啊。”
&esp;&esp;“你在害怕吗?”她步步紧逼,“我说了不用你负责,你不用怕。你喜欢谁、想娶谁,我都管不着,我的人生你也管不着。既然你不想要它,那从现在起,它就和你无关了。你就当它已经死了,当它从未存在过。”
&esp;&esp;“你这是在逼我。”他的声音颤抖着。
&esp;&esp;“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过你自己。我说过,你可以走,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esp;&esp;杨晋言彻底顿在那里。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武器——道理、金钱、社会地位、甚至是他的愤怒,在芸芸这种不讲道理的对抗面前,全部失效了。
&esp;&esp;他不能真的强行把她拖进手术室,那是犯罪。
&esp;&esp;他不能真的撒手不管,那会让他余生都活在自我厌恶中。
&esp;&esp;他不能告诉父母,更不能告诉孟夏。
&esp;&esp;他像是一个被锁在名为“责任”的铁笼里。
&esp;&esp;最后,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力量的诅咒:“你会后悔的。”
&esp;&esp;芸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树影。
&esp;&esp;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惨白,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动。
&esp;&esp;他没有妥协,但他确实无计可施了。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只是一时冲动,过几天,等她冷静下来,她会改变主意的……
&esp;&esp;过了很久,他终于发动了车子。
&esp;&esp;车头调转,往回开。
&esp;&esp;一路上,车厢里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空调风嘶嘶作响的声音。
&esp;&esp;
&esp;&esp;日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被拉扯得变了形。
&esp;&esp;杨晋言从未如此急促地领教过时间的残酷。那一两周里,他并非坐以待毙,相反,他像是一个试图在涨潮前堵住大坝裂缝的人,穷尽了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手段。
&esp;&esp;他试过最理性的劝诫。
&esp;&esp;深夜里,他敲开她的房门,摊开那些冰冷的医学数据和风险评估,用那种在评审会上做报告的克制语气,试图向她陈述留下这个孩子的后果——对他,对她,对整个家庭,那将是一场无法收场的毁灭。
&esp;&esp;他试过最强硬的命令。
&esp;&esp;当理性的劝说石沉大海,他也曾失控过。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那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姿态勒令她明天必须去处理。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拿出了小时候作为她“监护人”的威严,试图用切断她所有后路的方式逼她低头。
&esp;&esp;可芸芸只是看着他。
&esp;&esp;不论他如何焦躁地踱步,如何冷硬地威胁,她都照常吃饭、洗漱、睡觉,甚至在他最愤怒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极其缓慢地喝干一杯温牛奶。她用这种无声的、非暴力的不合作,将他所有的攻击都化作了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esp;&esp;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esp;&esp;白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大脑的高速运转,以此来压制内心那股快要决堤的焦虑。每当有人的电话打进来,他都需要先闭上眼深呼吸一次,才能用那种平稳、冷静且滴水不漏的声线,去粉饰太平。尤其是孟夏的电话,那种在“清白世界”与“现实泥潭”之间的极限拉扯,让他每一次挂断电话后都有一种近乎脱水的虚脱感。
&esp;&esp;然而,当他走出书房,对上芸芸那双日益冷硬的眼睛时,那种精密的伪装便会瞬间出现裂痕。
&esp;&esp;芸芸在发生一种不可逆的改变。
&esp;&esp;这种改变首先是生理上的。或许是因为心态的转变,她不再试图通过宽大的家居服来遮掩什么。她甚至开始当着他的面,缓慢而自然地抚摸那依旧平坦、却已经开始透出某种坚硬质感的小腹。
&esp;&esp;她开始按时吃饭,开始在阳台上晒太阳,甚至开始浏览那些她曾经最厌恶的育儿科普。
&esp;&esp;他看着日历上被划掉的一个个日期,看着医生叮嘱的那个“上限”越来越近,感到一种无力的窒息。他原本以为那场医院的延期只是一次短暂的慈悲,却没想到,那竟然成了芸芸夺回主权、开始反向围剿他的。
&esp;&esp;他知道,他所期待的最优解正在失控。
&esp;&esp;他所有的强硬、逻辑和体面,在这种剧烈的拉扯中被消磨殆尽。他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拿不出任何锋利的姿态。
&esp;&esp;深夜。他站在门口,原本挺拔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颓唐。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这几天的任何时候都要轻,像是一种彻底透支后的妥协。
&esp;&esp;“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呢?”他看着她。“你想过后果吗?我们怎么跟爸妈交代?这个孩子的父亲……你要怎么解释?”
&esp;&esp;他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声,“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克制住,如果我没有……杨芸芸,我恨我自己,你懂吗?”
&esp;&esp;“只要我们不说——”她忍不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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