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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留下的止痛药片,吃下去如同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没有。
痛到极致时,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头撞墙,指甲在手臂上抠出血痕,试图用外部的疼痛来转移或覆盖体内那无法形容的折磨。
看守发现后,为了防止她自残出事,上报后,医生只好给她注射镇定剂。
然而,当针头推进她的血管,冰凉的药液流入体内,她感到那试图让她昏睡的力量,竟完全压不住骨髓深处爆发的剧痛!
两种力量在她身体里疯狂角力,结果是她的意识被迫清醒地困在躯壳里,一丝不落地承受着每一分痛楚,却连昏厥逃避都做不到。
她瞪大眼睛,眼球因为剧痛和药物作用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气声,身体在板床上僵直地弹动,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夜晚成了最漫长的酷刑。
剧痛毫无规律地袭来,剥夺了她所有的睡眠。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凌迟,听着远处隐约的鼾声或梦呓,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短两三天,她整个人迅速脱形,眼眶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灰败,眼神里除了极致的痛苦,只剩下逐渐弥漫开的深沉恐惧。
她开始模糊地想,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是真的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向她索命?
韩玉梅在狱中痛不欲生的消息,终究还是通过监狱系统的内部通报,传到了尚在军区医院休养的钟四城这里。
消息是小赵低声念给他的。
听到“突发不明剧痛”、“体征正常却痛苦异常”、“镇静剂效果不佳”等字眼时,钟四城闭着眼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雪白被单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他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口深井的寒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天张英英和宋和平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他们话语里对韩玉梅那刻骨的恨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达任何关切或指示。
只是沉默地听完,然后很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小赵可以出去了。
直到小赵走到门口,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病而沙哑干涩:“……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小赵停下脚步,回头恭敬答道:“是,首长。目前报告显示,只有韩玉梅同志出现这种特殊症状。同监区其他在押人员,以及另外几位涉案人员,均身体状况稳定,无此异常。”
钟四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那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
还好……只有她。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钟玲和钟军,再不争气,再罪有应得,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可以硬下心肠把他们交给法律审判,可以接受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漫长牢狱的代价,但作为一个父亲,内心深处血亲的本能,让他无法坦然接受他们以这种诡异痛苦的方式死在狱中。
如今听到他们无恙,他竟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至于韩玉梅……那种冰凉的寒意再次掠过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往那里想,但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如果真是,那也只能说是她咎由自取,孽力回馈。
他不能再对不起自己这身军装背负的信仰,不能再做任何人的保护伞。
招待所里,张英英终于买好了两天后返回沪市的火车票。
临走前,她和宋和平特意去了一趟闵泽言家。
张英英从空间取出了一网兜品相极佳的新鲜苹果和橘子,又格外小心地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瓷瓶。
“闵伯伯,温婶婶,”张英英将东西放在桌上,语气真挚,“这段时间,多亏了您二位费心奔走,全力相助。我们一家,尤其是秀琴,才能讨回这个公道,平安渡过这一劫。大恩不言谢,这点水果给小涵和您二老尝尝鲜。”
她特意拿起那个白瓷瓶,递到温雪茹手里,压低了些声音说:“温婶婶,这瓶子里是我娘家从前一位老中医给的方子,配的养心保元的丸药。最是安神补气,对劳累伤神、睡不安稳特别好。我看闵伯伯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事,肯定没少操心熬夜,您和他一起早晚各服一丸,温水送下就行。东西不贵重,是我们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温雪茹推让不过,又见那药瓶朴素,只当是寻常的保养丸子,感念他们有心,便收下了,连连说:“你们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回去路上一定小心,到家了来个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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