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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文斯回想起过去。
“类似的话他也和我说过……起因是被蓝血贵族枪伤的那位极限运动选手,”他亦轻轻地说,“苏医生说成本最小的解决方案是放任他死掉。但在说这话的时候,那位选手已经在他的治疗下,不仅夺回了生命,甚至还活蹦乱跳。”
“我好想哭啊,”阿曼达向上端了端手里那满满当当的托盘,“好想去没有人的地方,大喊大叫,大哭一场,我一定能哭得在地上打滚。可是不行。营地里这么多的伤员还等着我用我的医学知识为他们提供帮助。我只知道哭的话……导师他应该会很失望吧。”
艾尔文斯的喉结滚了一滚。头顶的魔法光球提亮了他的眼角。他向医学生走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这对一位少女——普通人少女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我不该在营地里乱跑的……来我帮你,阿曼达。”
阿曼达顺从地把托盘交给他。她确实已经累极了。然而托盘里的药剂却开始叮叮碰撞着进行抗议。
有些塞子自行拔离了瓶口。还有些瓶子摇摇晃晃,只剩下一个尖角还点在托盘里面,是迫不及待地要向外面飞出去。
艾尔文斯愣了一下,“不行!”女医学生惊叫,一把将托盘重新夺过,“——你的魔力!”
不安分的魔力在他身周舞动有如乱流中的水草,艾尔文斯惊愕地转过头,这才意识到他的发尾已经在向空中丝丝飘起。
“快离开这里,”阿曼达命令,以她沙哑的嗓子所能发出的极限的音量,“艾尔文斯,你不适合待在医疗区!”
“对不起对不起!”艾尔文斯连忙向后退开,他竭力想要压下失控的魔力,但旋即发现他身后的病床的帐幕正在大幅度鼓动,里面响起伤员疑惑的声音。
他赶紧又退到空旷的地方。红茶发色的少女看得出来他还在挣扎,“你快走吧,术士就是这样!”她喊道,“所以说为什么只有白魔法师圣武士德鲁伊这些才算是正经治疗职业?哦,还有我们这些最牢靠最稳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起到作用的普通医生。”
艾尔文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疗的营地。离开也没有停下,向前一直冲到远方的旷野。
这是一片奇特的空间,空寂山谷向外透出虚无,没有任何活物。
冰冷的风扑在他的脸上,挟着黑色的沙砾。
他却突然又笑起来。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像苏医生那样的人,一上场就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气质……”
——还说他是预言之子要对他进行长期投资,现在说死就死?
“这是一个翻转,对吗?先把情绪压到极限,然后绝地翻盘,这样戏剧性才能拉满……同时也确实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年轻的精灵猛地折转过身,快步又往回走。
“别想骗人上当!”
一边走着一边快速回想了一下阿曼达所说的。
——她是从吉尔伯特那里看到了导师的遗体。
“吉尔伯特先生,对吧?”
艾尔文斯对自己施加了风元素的祝福,分辨了一下方向,前往莱蒙德家的营地。
营地里人很少。大部分莱蒙德都在各处忙碌,照顾伤员,安抚领民,与其它的超凡势力交洽。毕竟他们是主人翁。艾尔文斯拉人问了一下。还好,吉尔伯特在这儿。
他在一个年轻的莱蒙德的指引下进了帐篷,一眼扫去,却是差点儿把里面坐着的人认成扎古。
艾尔文斯扶着门帘犹豫要不要退出去,看到他在帐篷的边缘反复试探,满头白发的老者不由笑起来。
“是我,吉尔伯特,”他说,“威风逞够了,总要付出一点代价,不是么?”
“您还可以恢复吗?”精灵关切地问。
“这不就是在这儿慢慢恢复呢,没事,没事,等明天就好了!”吉尔伯特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垫子示意他坐,“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孩子?”
艾尔文斯坐下来,“我想问一下苏医生的事。”
老人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你已经听说了他,对吗?”
“他们说他死了,”艾尔文斯密切关注着他的表情,但还是摊了摊手,“但是我才不信。”
吉尔伯特缓缓摇头,“他们没有骗你。”
“苏医生在您这里吗?”艾尔文斯问道,“我想见他。”
不再年轻的五星深深地看着他。年轻的精灵调整呼吸,又整理了一下来时路上被风给吹乱的长发。他的神情平静。
老人于是垂下眼睛。风格古朴的红木矮几上摆着一整套磨砂的茶具。他一件一件拿到了面前来。壶中水原本已经冷却,但在他手中很快又冒出热气。他慢慢地沏茶。
“吉尔伯特先生?”
艾尔文斯又喊了他一声,“阿曼达说她从你这里看到了他的导师的遗体。我也要看。”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四顾,试图让视线穿透营帐里的小小屏风,“他在哪?”
并不在屏风后面。虽然看不见,但魔力的感知使他得以确定这一点。那么,应该是……
沧桑但却遒劲的手进入他的视野。老人把茶盏摆在他面前。幽远的茶香如雾丝缭绕。艾尔文斯怔了一怔。出于礼节,他应该把这盏茶给喝掉。
茶水很烫。所以他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啜饮。吉尔伯特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等待他将茶饮尽。
然后方才开口,“我不会给你看的,孩子。至于阿曼达……我也并不是想要给她看。那是特殊情况。她不幸恰好在场。”
“所以,他的遗体,暂时是您在保管着,对吗?”艾尔文斯说道,“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我想看看我是否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说到这里他有点心虚,向一旁转过了目光,“请您不要担心会刺激到我,吉尔伯特先生,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听见他这么说,老人不禁笑了,“你知道我的年纪吗,孩子?你的成年,在我面前……”
他摇了摇头,又说:“你没办法为他提供什么帮助的,艾文。大家都已经试过了一遍——不止基地,更有来自其它势力的白魔法师、德鲁伊等等研习疗愈之道的大师……阿曼达就是那时看到了。这是我的疏忽。唉,不该让小姑娘在场的。”
说着低下了头,面露不忍之色,显然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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