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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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第1页)

仇恨的种子,悄然埋下。方澈咬牙签下的,不是一份和书,而是一段随时会崩塌的休战。轻易打破这段脆弱和平的人,是方辞当年一念之差、心软放走的肖景休。他认定,是方家将他哥填了进去,换来了方家不必如陆家一般,破家沉族。他认定,方家,是凶手。肖景休对南疆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他针对南疆,不加掩饰,不留余地。那本是监察百官的台鉴司,在肖景休的示意下风闻奏事。今日弹劾这名南军将领“私藏兵符”,明日举报那名南军将领“暗通旧部”,后日又“查出”南疆粮仓账目有“谋逆之资”。隔三差五,就有南军将领被锁拿入京,不经三司,直接下狱。有人熬不过酷刑,自认“谋反”;有人宁死不屈,被曝尸东市;更多人,则在押解途中“暴毙”。谋反,成了万能的罪名。而那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心腹为乱,却只是作壁上观。秦疏明知肖景休所为,却只一味默许,纵容。南疆,真的有人反了。方澈按不住,他能按住自己,就已经是极限。韩承列按不住,他自己的亲兵都开始暗中串联。谁都管不了。此仇不报,南疆不宁。此债不还,英灵何安?南疆像一锅烧到沸点的油,只差一粒火星,便炸成火海。可若是南疆真有一战之力,肖景渊当年,早就打了。当今这位皇帝,除了立国之初与民生息的两年文治,剩下的,全是武功。北边挡不住,西边挡不住,南疆,自然也挡不住。以南部一隅,抗衡举国之力,就连开国年间,武学冠绝当世的初代南王,都做不到。最终,在一个雨夜。方澈一人,单人孤刀,闯入了守卫森严的西照城,杀进了安西节度府的高墙之内。一人,一刀,一袭玄衣,踏雨而至。雨幕中,命火不熄,似有修罗索命之影。刀光起处,血溅朱门。修罗法相,炽红夜空。天明时,安西节度府尸横遍野,肖景休回天乏术。细雨如织,混着铁锈般的血气,悄无声息地落在西照城头。“刺肖案”三字,载入史册,被列为开国三大案之首。天下震动,举国哗然,天子问案,牵连万人。他的弟弟,弃了爵位,杀了天官,被天下通缉。一场联姻,南疆,万劫不复。而方辞,被困在那龙城皇地。秦疏会杀那些借南疆之乱攻讦她的官员,甚至不介意她出手干涉朝政。在皇城,方辞依旧锦衣玉食,万人尊崇,宫人跪迎,百官避道,连秦疏见她,也礼数周全。街头巷尾,帝后的“恨海情天”被说书人编成话本,传遍九州。有人说皇后曾为皇帝挡箭,有人说皇帝为她拒纳六宫,更有人说,南疆之乱,不过是帝后情变所致,一怒为红颜,一恨裂山河。只有当事人本身知道——皆是谣传。方辞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这世上,真有人会想不开,为秦疏挡箭?宫宴之上,酒过三巡,她带着醉意,戏谑着问了对方。眼前的天子轻描淡写的点头,笑的清淡,不达眼底:“有啊。”方辞微微一征,她被对方的回答惊到。这个人,把人心当棋子、把情义当筹码,这样的人,值得谁以命相护?她掩下惊疑,复又轻笑,语带讥诮:“信这个,不如信陛下真为我拒纳六宫。”帝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看透,又似漠然:“皇后信也无妨。”那语气,不似情话,倒像施舍,真假于他,本无分别。方辞眯眼,不知怎的,她幕的想起些旧时之事,那时云中与南疆刚刚联姻,军中皆传,襄王心有所属,只待郡主。只有她知道,那时的秦疏曾连夜找到她,开出重酬,让南疆少传这些。秦疏确曾有过抗拒联姻。她恍惚意识到,或许真的有一个人。有人曾为秦疏挡箭,但不是她。秦疏曾为一个人拒纳六宫,但也不是她。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情爱,只有算计与制衡,沉默与对峙。秦疏见她沉默,悠然开口:“很奇怪?坐在我这个位置,愿为我赴死者,恒河沙数。”他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人们愿为权为利而死,如同草木向阳,天经地义。方辞没看他,只望着杯中残酒,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良久,她忽然问,像一把薄刃划破夜色:“她死了吗?”秦疏沉默了。第一回,这位算尽天下、言出即令的帝王,接不上她的话。方辞顿了顿,她不是来找秦疏谈心的,她来,是为交易,而现在,她好像找到了点。她声音压得极低,像雪落在剑锋:“银枢萧家,有一禁术,能溯游生死,倒转阴阳。”宫灯在她面上投下浅黄色光晕:“方家与银枢的关系,千丝万缕,非外人可知。放过方澈,我能帮你。”秦疏眼底依旧未有波澜,仿佛她口中那足以逆乱生死的禁术,不过荒诞戏言。龙袍上的盘龙金线泛着冷光,秦疏语气清冷淡然:“那是邪术。”他说得平静极了,平静得像是,他早就知晓此术。平静得像是……他早就用过此术。方辞心念沉下,她忽然想秦疏登基前,云中曾传,西疆功法,邪染为祸,终被秦疏强势压下。主案官员被夷三族,涉事者尽数“暴毙”,西疆陆家讳莫如深。如今想来……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撞入她的脑海。她盯着秦疏:“你试过,你早就用过塑生?”秦疏眸光微动。方辞声音微颤:“西疆功法……陆溪云?他被反噬了?”她呼吸一滞:“他不是在北境——”秦疏打断了他,仍是那一句话:“那是邪术。”秦疏沉默了良久,久到方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终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吓到他了,所以,他不回来了。”那语气,不像在说一个死人。方辞愕然,她喉头微紧,寒意不觉涌上:“秦疏,你正常一点。陆溪云战死在北境了啊。”换回眼前之人的豁然抬眸。那眸光极冷,令人发寒。秦疏语气平静得可怕:“正常,有什么用?”这足以令群臣噤声的氛围里,方辞却是染上火气。那压抑日久的怒气、恨意,一股脑的涌上来。她怒极扬声,争锋而对:“那你害得陆家破家沉族,就有用了?!秦疏,你是畜生吗?!”秦疏却依旧云淡风轻,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无喜无怒:“方辞,你恨我,就想办法杀了我。”他抬眸,目光如渊:“杀了朕,这天下,你说了算。”方辞咬牙——她难道没试过吗?在这九五皇城,她试过千百次了。刺客、下毒、用火、她甚至动过巫蛊,可每一次,秦疏都像早有预料,轻轻一拨,便将杀机化于无形。他身边没有破绽,一起都像是精心排布过的棋子。这是一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政治机器。连景渊那样的人都栽在他手上,她一个被圈养在深宫的皇后,又凭什么赢?所以,她现在耐着心性,压下满腔恨意,委曲求全地坐在秦疏面前,温声细语,为给方澈争一条活路。她了解秦疏的思维模式。秦疏自然不会平白的答应她,准确的说,秦疏,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任何人。但只要她能开出合适的价码,没有什么不能谈。秦疏他眼里,天下万物皆可交易,包括人命。她沉了口气,声音平稳:“你放过阿澈,后宫的事,我帮你处理。不然,你废后吧。”她抬眼,直视他:“重新去找一个合作对象,安抚南疆旧部、堵住朝堂悠悠众口。对陛下而言,同样麻烦,不是吗?”殿内静了片刻。秦疏执杯,慢条斯理地饮了口酒。他放下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寻常政务:“别让方澈再出现在朕的视线里。”方辞知道,这是松口。肖景休已死,只要秦疏不再亲自盯方澈的案子,那些想借机踩一脚的朝臣,绝不敢和她正面相抗。搞定了秦疏,方辞继而派了大量的人力,去查方澈的下落。漕运、驿道、边关的耳目,如流水般撒出去,密信一道接一道。可只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有时她半夜惊醒,眼前全是那少年浑身是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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