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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又是听话?!”陆溪云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情绪翻涌,像是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在崩裂。“你们都这样!”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朔风之战,大哥让我听话。然后大哥盖着王府的军旗回来。”“霜刃之役,二哥又让我听话。家里现在连一副像样的骨骸都找不到。”青年嗓音发紧,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我都听话了!你们呢?!”谢凌烟的神色微微一滞,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欲言又止。终究,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陆溪云气急,直将手中长剑钉入地中,剑身震颤,入土三尺,嗡然作响。陆溪云死死盯着谢凌烟:“当年二哥灵前,你说你给我爹送终。这话我爹记到现在!”青年胸膛起伏,像是质询,更像是宣泄:“这话——还作数不作数?!”谢凌烟目光一震,眼底情绪翻涌:“自然作数。”青年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凭什么也要学他们丢下父王?丢下我?!”陆溪云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抑不住的嘶哑:“父王三个义子,四个儿子……现在,就剩你一个,我一个了。你让我怎么跟父王交代?!”谢凌烟闭上眼,长叹一声。谢凌烟沉默良久,他走上前,双手轻轻搭在陆溪云的肩上。青年的肩膀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着,像一只负伤的小兽,伤口尚未愈合,却还咬牙撑着,拒绝后退半步。谢凌烟低下头,声音放缓,语气温和,像是在哄个伤心的小孩:“溪云,哥的错,我不该撇下你。我们一起处理这件事,好不好?”陆溪云垂着眼,不去看他,紧握的拳头让指节泛白。谢凌烟顿了顿,似是认真想了想,继续道:“哥过年陪你回西府,好不好?”陆溪云咬着牙,仍旧不搭理他。谢凌烟又轻叹一声,带着点无奈:“从现在起,哥去哪都带你好不好?”空气沉默了片刻,陆溪云勉强抬了眼皮:“……你说的。”···夜色深沉,镇门外的土城墙上,任玄伫立不动,远处山峦被夜色吞没,黛色如墨。风过,血腥味未散,沉沉地压在空气里,令人心悸。谢凌烟踏上城墙,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任将军,您找我?”任玄回头,眉峰紧蹙,目光深沉如夜:“谢城主,我刚才从唐守备那里听说了——”“今夜,山下二十七处镇子同时遇袭。银枢卫倾城而出,但终究杯水车薪。西北告急的七个镇子,三处被屠,连带折损银枢卫一百零七名。”任玄语调平缓,语气却压得极低,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风起,任玄深深吸了口气:“为了一个金袍,方存竟能如此不择手段。”任玄愤然道:“这帮偃师,简直是毫无人性的畜生!”谢凌烟神色不动,眉眼沉静如水,语调微冷:“偃师的等秩,我也有所耳闻。袍服绣金者,万中无一。但那日被溪云斩下的,不过是一副铁皮傀儡。”谢凌烟目光冷锐:“就算陨铁再稀有,偃师倾尽一门之力,为它付出如此代价,也未免太可笑了。”任玄苦笑,摇头:“城主,问题不在傀儡。”任玄:“那不是一具傀儡。”任玄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那是一个人——一个把自己改造成傀儡的疯子。那日我带回的头颅中存着一枚元核,拿到元核,他就还能活。”此言一出,连谢凌烟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谢凌烟眉头微皱:“将军此言何意?据我所知,偃术不过是操纵死物。将军如何看出端倪?”任玄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不胜唏嘘。当年,他对付这家伙的时候,这厮身体被融了大半,甚至还能开口说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任玄缓缓道:“这帮偃师,早就不满足只操控死物了。”任玄轻笑一声:“这个疯子,就是其中翘楚。”风过,空气里带着血腥味未散。任玄垂眸:“那日,方存口中的‘老幺’,那位与你交手的红衣青年。也不过是这疯子的‘作品’罢了。”谢凌烟蹙眉,神情难掩凝重:“那名红衣青年至少有元化之境的实力。这样的人物,当世罕见,如何会是‘作品’?”任玄摇头:“怕是早已不止元化之境。”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初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便已是元化之境。”任玄:“据我所知,他一出生,便混有无数高手的气元。那些气元助他踏入元化之境。”任玄抬起眼:“血衣这家伙——从一出生,便是个注定的怪物。”谢凌烟的眼底浮起一丝寒意:“此等行径,真是丧心病狂。”谢凌烟似在思索,而后抬眸,问道:“那若是拿不回这枚元核,他会怎样?”任玄嗤笑,答得干脆利落:“拿不回,十日内,他必死无疑。”风起。谢凌烟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冷峻:“如此,我便明白了。”他转身,望向夜色沉沉的山峦,眼底沉静无波,却透着一种决绝的肃杀之意。“既然这帮偃师是为此而来,将军可否将那枚元核交由银枢城保管?”任玄挑眉:“城主是打算将东西交还,来消弭这场祸事?”谢凌烟忽而朗声一笑,笑意却冷得让人心底生寒:“我义父曾教导我——”“如果打不赢,就不要妄想着有和平。”“靠退让和妥协得来的和平,从未有过长久之日。”风过,卷起衣角,猎猎作响。谢凌烟缓步转回身,目光如炬,掷地有声:“十日后,银枢城公开处决偃师。”任玄微微一愣,而后失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赞许:“您不愧是城主,谢城主,您这朋友,我交定了。”“此事由我而起,若真有一战——”任玄低低一笑,目光锋锐如刃:“在下,鼎力相助。”这一夜,风起。···“鼎力相助?”岳暗山倚在墙侧,双臂抱胸,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你手底下几个兵啊?你问过殿下了?你鼎力相助?”任玄挠了挠头,颇有些尴尬:“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岳暗山嗤笑一声,摇头道:“银枢城不在殿下的版图里,劝你赶紧去找陆溪云哭去,这事他不开口,我看悬。”任玄摆摆手,长叹一口气:“试过了,不管用。”他语气幽怨,脸上满是被折腾过的疲态:“殿下的意思——陆溪云不回云中,借兵的事就别提。陆溪云的意思——这事不完,他是不可能回云中的。”任玄幽幽看向岳暗山:“你品品,你细品——他俩一天天,就鬼打墙,你晓得不?”岳暗山笑得更厉害了,拍着大腿:“老任,你也是不容易。”任玄啧了一声,语气不满:“喊你过来看老子笑话的?!咱得想想对策。”岳暗山竖起手掌,做出个打住的手势,神情忽地认真起来:“诶诶——打住,殿下不开口,我可是一个兵都不能调给你的。”任玄语气一沉,冷笑道:“老岳,你不会真以为啥都不做,就能独善其身吧?”他眼神锐利:“这帮偃师来势汹汹,万一哪天陆溪云真出了什么事,开玩笑?秦疏那个狗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咱俩一个都跑不了。”岳暗山闻言,眼睛一瞪,猛地拍了桌子:“任玄!你居然敢这么说殿下,简直目无王法!”岳暗山双手合十,有模有样的忏悔了一下。然后又猛地一拍桌子,语气转为悲愤:“但你说得对啊!”任玄:……岳暗山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那你说怎么办?”任玄朝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音:“这事,咱俩得学会变通。”岳暗山瞬间警觉,目光狐疑:“你小子什么意思?”任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慌不忙:“老岳。我直说了,如果我真拿来一份‘殿下’的调令,这兵你能不能调?”岳暗山猛地坐直:“你疯了吧?伪造军令?!你小子有几个脑袋?”任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慌不忙:“怕什么,我脑袋只有一个,陆溪云又不是。”岳暗山盯着任玄,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行啊!没说的,只要你能搞来真的调令,按军令调兵,老子职责所在,绝无二话!”···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得桌上一片霜色。任玄将桌上的调令摊开,语气云淡风轻:“世子爷,这落款嘛……只要您稍微照着殿下的笔迹签个字,剩下的事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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