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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容华殿,叶芍云朝着皇宫最深处,那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冷宫走去。
出来散步,不见故人有什么意思,这满宫之中他还能见到的故人也只有这位了。
看守冷宫的侍卫像是早已得到命令,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却并未阻拦,默默地打开了那扇沉重、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冷宫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叶芍云抽出帕子微微掩鼻,朝着气味最浓的正殿走去。
昏暗的光线下,殿内空旷阴森,只有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陶瓮格外刺眼。
陶瓮里,装着一个囫囵状的人。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陶翁晃动发出动静,叶芍云闻声看去,眉头微蹙,踩着地上的污血缓缓走过去。
叶芍云试探地叫了声,“祁困?”
“你的结局未必会比我好”
“叶芍云!是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也逃不掉,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呕哑,但已足让叶芍云确认,看着曾经那个还算风趣的家伙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的,心情也是一阵复杂。
祁困的头颅露在瓮口之上,头发稀疏枯槁,沾满了污秽。那张曾经也算英俊的脸,此刻瘦得脱了像,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眼睛也没了,脸上两个黑窟窿不住地往外淌着污血。
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朽木,浸泡在浑浊发臭的药液里,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他想过想过祁困的结局,但还是低估了祁楚的报复心,得知人被关在冷宫,特意来看,看到这一幕也着实被惊着了。
叶芍云猜测,如果祁困身上没有母蛊,祁楚即刻就会要了他的命,虽然夺帝之争向来残酷,但祁楚未免做的有些过了?
叶芍云一步步走近,脚步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看着瓮中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祁困艰难地扭动脖子,声音枯槁得像残旧的老式复读机,“为什么不说话?叶芍云,现在三日发作一次的蛊毒还舒服吗?”
叶芍云不怕看到血腥的东西,但是不喜欢恶心的,随即把头扭向一边,冷声开口:“王爷还是担心自己吧,这就是你选的路。”
说来也奇怪,叶芍云已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觉到蛊毒了,往常发作就算是在昏迷也依然能感觉到,可自从上一次发作到今天已经月余,那东西像是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一样。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祁困,只是冷漠又惋惜地看着他,“这么一个聪明人,谨小慎微了半辈子,只为一条死路,我真为你不值。”
“哈哈哈。”
祁困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闻言只是笑,边笑嘴里边流出暗红的液体。
笑完,声音沉下来,“什么值不值?叶芍云你在嘲笑吗?我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祁楚他不配做皇帝,他就是个白眼狼!皇家养出了个畜生!”
叶芍云没有再反驳他,祁楚有些行为确实很畜生,站在他的角度是,站在祁困的角度亦是。
“怎么不说话?”祁困的声音有些着急,失去视线,在这死寂的冷宫生不如死,他实在太想找个人说话,就算是争吵也好。
叶芍云的平静更让他痛苦,恨不得变成一把刀把所有人都杀了,事实他已经做过无数这种梦,可惜他总是痛睡不着,这种梦隔三差五才能做一次。
“叶芍云,你以为你会比我好到哪去?父皇……死在他手里……三皇兄……大皇兄,还有母妃!弑父杀兄,血脉至亲如此……你以为你能幸免?”
叶芍云回以沉默,实则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就这样活着……等着看你的下场!”祁困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诡异的嘲弄,不断说出激怒的话:“不说话?被……我那好皇弟……弄得……舒坦了?嗬嗬!”
血液堵住了喉咙才短暂地堵住祁困的嘴。
叶芍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猛地一提,指尖陷入掌心。但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冷冷地看着祁困。
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些?
祁困捕捉到细微的回应,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加扭曲,“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我武功当真那么差吗?每次翻墙都能被你听到?”
叶芍云:“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第二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站在窗外。”
叶芍云垂眸,有些不明白这个人的意图,顾不得羞耻,继续问:“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向先帝检举?”
祁困冷笑,看不见眼睛,只能感觉笑容凄惨,“是啊……我为什么不告诉父皇,我后悔了,叶芍云…嗬…我后悔了……”
叶芍云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祁困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他们何尝不能一辈子做酒肉朋友?
祁困继续说,声色突然刻薄起来:“堂堂国师委身太子……叶芍云你的尊严呢?你的傲骨呢?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价值就是禁脔吧?”
叶芍云依然没有回应,但祁困的话却着实让他后背一片发凉,也开始问自己,他对祁楚来说算什么?说是禁脔好像并不算错……
祁困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脓血从眼窟窿和嘴角渗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似乎迫切想将这种情绪传递给他,“祁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没有情感,对这样的人抱有期待……等他把你玩腻了……厌烦了……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他怎么会留下你这个见过他最卑微时模样的人,叶芍云,我在这里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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