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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们比一下怎么样?”
钱浅正低着头调色,听见这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比什么?”
“比谁画得好。”许知之把画笔夹在指间转了转,“就画眼前的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时间,看谁画得更好。”
钱浅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调色,算是默许了。
两个人相邻坐好,画板支在面前,面对着同一片河景。许知之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落了一笔。她画得不算快,但每一笔都在认真地寻找准确的角度和颜色,视线在河面与画布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称职的考生在完成一场答卷。
而旁边的钱浅,一旦拿起画笔,整个人就变得不同了。她身上有一种极致的专注,那种专注安静而绵长。她的手腕动得并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笃定,画布上的轮廓在一点点成形,河岸的弧度、对面礼拜堂尖顶的比例、水面上碎金的分布,每一处都在她寥寥数笔之间准确而妥帖地浮现。
许知之画了几笔之后,目光就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钱浅的侧脸。钱浅的睫毛微微垂着,随着她落笔的动作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放松。
傍晚的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柔的暖色里。她的鼻梁挺直,鼻尖上那颗小痣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又好像始终在那里。
许知之看了很久,笔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钱浅的画笔没有停,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
“不认真画的话,一会儿输了不许哭鼻子。”
许知之笑了,她索性放下画笔,往钱浅那边靠了靠,把自己整个人歪过去,脑袋搁在钱浅的左肩上,下巴抵着她的肩头。
“我画画都是你教的,”
她的声音贴着钱浅的耳朵传出来,软软的。
“我怎么可能赢得过姐姐嘛。”
钱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许知之靠在她肩上,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分明是懒得画了还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钱浅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落在画布上,画笔在河面的位置轻轻扫了一笔,带出一道细碎的光影。
“这么容易认输,可不像你的风格。”
许知之的好胜心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她在所有事情上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钱浅看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许知之把下巴搁在钱浅的肩头,她的目光落在钱浅的侧脸上,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落在画布上正在一点点浮现的河景上。
“如果是姐姐的话,我愿意输一辈子。”
钱浅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用笔杆在许知之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肉麻。”
许知之乐呵呵地靠着她,被敲了额头也不躲,反而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我说的是真的。”
钱浅没有再说话,任由她这样靠着,继续下笔。画笔在画布上游走,把河面上那一片被夕阳染透的光影一点一点地铺开。
许知之靠在她肩上,看着她画画,没有打扰她,呼吸均匀而轻柔。
夕阳在慢慢变浓。河面上的碎金从亮白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深沉的琥珀色。远处的礼拜堂尖顶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愈发清晰而温柔。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岸边青草的气息,吹动了钱浅垂在脸侧的碎发,又慢慢安静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之没了声音。
钱浅的画笔停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看见许知之靠在她肩上睡着了,睫毛长长地翘着。
可爱得很。
钱浅看着那张睡脸,嘴角弯了弯,继续落笔。
画布上河水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色,礼拜堂的尖顶在天际线的位置安静地立着,轮廓柔和而清晰。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河岸边的柳树下,两个人相邻坐着,其中一个人的头微微歪向另一个人的方向,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里融在一起,分不太清边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路灯已经亮了,一盏一盏的,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沿着河岸蜿蜒向前,像一条发光的河。
快乐的日子走得很快。从伦敦的盛夏到剑桥的初秋,她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在一眨眼间就过去了。
许知之送钱浅去机场的那个傍晚,天际线的颜色和她第一次来时差不多,灰蓝的,橘红的,像一幅被调过色的画。
她们拥抱了很久。
钱浅回国了,许知之的学业进入最后一年,变得比之前更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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