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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汐神色平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难道我喝醉之后发疯,把客栈拆了?” “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就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闻汐说得冷淡,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决定装傻。 只要他不承认,陆拾青便不能拿这件事来取笑他。 陆拾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哦。” 闻汐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或是趁机说些令人恼火的话,却没想到陆拾青只是垂下眼,神情里隐约透出几分失落。 闻汐心口微微一滞。 他本该觉得轻松。 既然陆拾青什么都不提,昨夜便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可看着那人明显低落下去的眉眼,他却莫名觉得烦躁。 “你……”闻汐开口。 陆拾青抬头:“怎么了?” 闻汐本想问他是不是不高兴,可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变成了另一句。 “头疼。” 陆拾青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很疼吗?是不是酒喝多了?我去让掌柜煮一碗醒酒汤。” 说着,他便要下床。 闻汐看着他匆忙套上外袍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 “不用。” 陆拾青动作停住:“真的不用?” “一点酒而已,不至于。” “可你脸色很差。” 陆拾青已经走到桌边倒水,又回头问:“你要喝水吗?” 闻汐本想说不喝,话出口却变成了:“要。” 陆拾青立即端着茶杯走回来,递到他手里。 闻汐垂眸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落下,头疼似乎缓解了些许。 他抬起眼,发现陆拾青仍站在旁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闻汐顿了顿,冷声道:“看什么?” “没什么。” 陆拾青立刻移开视线,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闻汐既然不记得了,他也不好揪着昨晚的事说什么。 他收拾好东西,说:“走吧,叶道友他们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两人下楼时,叶风几人已经在客栈门口等候。 叶风背着长剑,身旁放着整理好的行囊,见他们出来,便上前道:“陆道友,闻道友,我们要出发了。” 陆拾青点头:“好。” “有缘再见。” 几人道别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不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闻汐忽然停下脚步。 陆拾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灌木丛微微颤动,地面上的碎石也在轻轻震动。 林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喘息声,一道黑影从灌木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形似野猪的妖兽,体形却比寻常野猪大了数倍。 它四蹄蹬地,朝着闻汐直冲而去。 陆拾青脸色一变,立即拔剑挡在闻汐身前。 “退后!” 闻汐抬眸看他,似乎想说什么,陆拾青却没有回头。 眼前的妖兽让他想起了那只赤纹狐。 更让他想起了那日林间的鲜血,以及闻汐被兽爪压在地上时苍白的脸。 这次,他绝不能再站在旁边等闻汐保护。 妖兽冲到近前,独角带着凌厉劲风刺向陆拾青胸口。 陆拾青握紧剑柄,侧身避开那根独角,剑锋顺势向下一斩。 铛的一声。 剑刃砍在妖兽背上,竟被坚硬的毛发震得微微发麻。 妖兽吃痛,猛地转身,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 陆拾青脚下灵力一转,向后退开数丈。 这一退,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 妖兽的动作虽然迅猛,却并不算难以捕捉。 只要看清它的动作,便能轻易避开。 陆拾青屏住呼吸,握剑的手稳了许多。 就在妖兽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陆拾青侧身擦过它的肩侧,手中长剑沿着那道弯曲的独角一路向下,精准刺入妖兽颈下的软肉。 剑尖贯入血肉。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庞大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四蹄抽动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林间重新恢复寂静。 陆拾青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剑尖上缓缓滴落的血珠。 妖兽死了。 这么快?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甚至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或是再次需要闻汐出手相救。 可真正动手之后,他才发现,杀死一只妖兽似乎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只要不被它的外表吓住,只要能够看清它的动作,筑基期的灵力便足以支撑他完成一击。 陆拾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仍有些难以置信。 闻汐走到妖兽尸体旁,俯身查看了一眼。 “铁角獠猪,刚刚成年,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他抬起眼,语气平淡:“你杀得不错。” 陆拾青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闻汐神色不变:“我说,你杀得不错。” 陆拾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方才的动作不够利落,担心闻汐会觉得他太过莽撞,此刻听见这句夸赞,唇角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的?” “嗯。” 陆拾青立刻抬起长剑,仔细比划了一下方才出手的动作。 “我刚才其实特别紧张,一开始还以为它会很难对付,可是打起来以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闻汐道:“你只是运气好,恰好刺中了它的弱点。” 陆拾青的笑容僵了一瞬。 闻汐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不过能在它冲撞时找到弱点,也算你反应不差。” 陆拾青重新笑了起来。 闻汐移开目光,不再理会他。 两人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时,山间雾气渐重,远处的林木逐渐融入昏暗的暮色之中。 陆拾青抬头看了看天色。 “前面还有多远?” 闻汐取出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扫了一眼。 “按照路线,翻过前面的山坡便能看见第二处山谷。” 陆拾青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心中有些犹豫。 若继续赶路,等他们进入山谷时天色恐怕已经彻底黑了。 山中夜晚妖兽出没,贸然行走并不安全。 他正想开口,余光忽然扫见远处山腰上立着一座建筑。 那建筑依山而建,屋檐微翘,檐角悬着几盏灯笼,昏黄的灯火在暮色中摇晃,隐约还能看见一座高高的石塔。 陆拾青顿时精神一振。 “闻汐,你看那边。” 闻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座庙。” “我们今晚去庙里休息吧。” 闻汐没有反对,有地方住,总比在荒郊野岭好。 陆拾青与闻汐走进山门,很快便有一名年轻和尚迎了出来。 那和尚约莫二十多岁,眉目温和,见到两人后先行了一礼。 “两位施主可是要借宿?” 陆拾青连忙拱手:“正是,我们途经此地,天色已晚,不知寺中是否方便收留一晚?” 年轻和尚笑道:“自然方便,山中夜路难行,两位施主愿意来此,便是与本寺有缘。” 他说着,目光落到闻汐身上。 闻汐神色冷淡,周身气息也比常人更沉,年轻和尚没有露出异样,只是再次行礼。 “两位请随我来。” 陆拾青粗略看了一眼,发现寺里只有十几个和尚。 有人在大殿诵经,有人在后院挑水,还有两名年长的僧人坐在廊下整理草药。 年轻和尚将他们带到后院。 “寺中客房不多,好在今日没有其他香客,两位可以住在东厢房。” 陆拾青:“多谢小师父。” “施主客气。” 年轻和尚又取来两盏油灯,放在桌面上。 “寺中斋饭已经备好,若两位施主不嫌弃,稍后可到前院用些。” 陆拾青立即应道:“不嫌弃,劳烦小师父了。” 年轻和尚离开后,陆拾青将房门关好。 他看向闻汐说:“这座庙看起来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人都挺和气的,今晚可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赶路。”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铛—— 声音穿过暮色,回荡在山林之间。 寺中十几名和尚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大殿后的山林。 听到声音,俩人走到院中。 陆拾青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和尚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他双手合十,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晚课的钟声。” 说完,他垂下眼,朝两人行了一礼。 “斋饭已经好了,请两位施主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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