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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没有陆拾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活过来的。 只要修为足够强,便没有人能再将剑架到他的脖子上,没有人能逼他现出原形,也没有人能用那种失望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闻汐缓缓闭上眼,心底那点酸涩被他一点点压了回去。 他不该再想这些。 陆拾青不过是个意外。 一场由魅香引起的意外。 既然意外已经结束,他们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闻汐抬起手,寝殿四周顿时浮现出一层幽暗光芒。 无形的禁制自地面升起,沿着墙壁与穹顶交织成网,将整座寝殿彻底封闭。 闻汐转身走到内殿,打开了存放灵物的玉匣。 一片雪光骤然映入眼帘。 万年雪莲安静地躺在玉匣之中。 只要将它彻底炼化,他便能一举突破炼虚境,踏入合体境。 到那时,修真界中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闻汐盯着雪莲看了片刻,眼底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这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 提升修为,完成复仇,巩固魔尊之位。 至于陆拾青…… 不过是一个修为低微,又总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闻汐盘膝而坐,将雪莲托在掌心。 他闭上眼,缓缓运转功法。 精纯的寒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刹那间便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向四肢百骸。 闻汐眉心紧蹙,额角很快沁出冷汗。 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冰刃同时划过,剧痛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要将神魂撕裂。 可他始终没有停下。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让所有想杀他的人付出代价。 也只有足够强大,他才不必再因为任何人的态度而动摇。 陆拾青不在意他又如何? 只要他不在意陆拾青,便不会再受伤。 闻汐咬紧牙关,强行引导着雪莲灵力在体内运行。 一片雪白花瓣无声凋落,化作细碎光点,融入他的掌心。 道歉 陆拾青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掌心落下一点血迹。 看起来虽然有些吓人,实际伤势算不上严重。 修士的身体远比凡人强韧。 这种程度的伤,调养片刻便能恢复大半,最多再疼上几日,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陆拾青闭上眼后,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依旧是闻汐流泪的模样。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 可那日闻汐站在溪边,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晃动,连声音都在发颤。 陆拾青胸口忽然又闷了起来。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完全接受闻汐杀人的做法。 他来自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那里,杀人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哪怕来到魔宫之后见过无数死亡,他也依旧没有办法将一条性命看得无足轻重。 可闻汐与他不同。 闻汐似乎从很小的时候起,便一直生活在一个稍有迟疑就会死去的地方,所以每一次出手,都要彻底斩断后患。 陆拾青不能说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可他也不该站在安全的地方,一遍遍追问闻汐为什么不选择更加温和的办法。 因为真正被剑抵住脖颈的人不是他。 被困进阵法,被佛光穿透身体,差一点死在那里的人,也不是他。 他没有经历过那些疼痛,却理所当然地要求闻汐留手。 陆拾青垂下眼,心里越发后悔。 比起那些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他更不愿意看见闻汐流眼泪。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闻汐像从前那样冷着脸骂他,或者再咬他几口,也好过那样站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地问他为什么。 陆拾青低低叹了口气。 下次见面,该好好道歉。 只是闻汐上次被他气得那么厉害,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见他。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坐不住了。 陆拾青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亮了。 今日还有杂役院分派的差事,他不能一直留在屋里。 他重新闭上眼,将体内灵力运转了两个周天。 等到胸口的疼痛彻底缓和,陆拾青才起身换了件干净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 今日的差事是整理一批刚刚运回魔宫的灵材。 陆拾青跟着几名杂役忙了大半日,刚准备离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穿着黑袍的魔修从石道另一端走来。 “右使那边又召人了?” “嗯,这几日已经是第三批。” “究竟要做什么?连几位闭关多年的护法都被请了出来。” “还能做什么?尊上都消失整整一个月了,宫中总要早做准备。” 陆拾青脚步微顿。 外面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另一名魔修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尊上去雪山采万年雪莲了吗?或许只是在闭关炼化。” “尊上若真在闭关,总该提前留下命令,不至于整整一个月毫无消息。” “你的意思是……” “听说那株雪莲有万年妖兽守护,尊上虽然修为高深,却未必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难道尊上真的重伤了?” “若非如此,右使为什么暗中召集人手?” “你是说,右使想……”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魔尊失踪一个月,疑似在采摘雪莲时受了重伤。 右使又趁着这段时间调动人手。 对魔修而言,所谓忠心本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魔尊强大时,所有人都会俯首称臣。 一旦魔尊重伤,原本藏在暗处的人自然会生出别的心思。 更何况,右使在魔宫中经营多年,宫中大半事务都由他掌控。 若是右使真的想趁机杀死魔尊,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陆拾青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手腕。 蛊虫正安静地伏在皮肤之下。 他曾听杂役院的人提起过,他们体内的蛊都受母蛊掌控,而母蛊就在魔尊手中。 只要魔尊活着,蛊虫便会每月发作,他们只能依靠魔宫发放的解药苟延残喘。 可如果魔尊死了,母蛊也被一并毁去…… 那么他们体内的蛊虫便有可能彻底失去控制,甚至自行死亡。 不过,这件事尚且只是传闻。 魔尊究竟有没有受伤,右使又是不是真的准备动手,都还不能确定。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他不能直接参与那些人的争斗,却可以暗中留意。 若魔宫真的发生变故,他也能早做准备。 陆拾青压下心中思绪,继续做完剩下的差事。 等他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拾青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闻汐还生不生气。 他若是现在开启幻境,对方会不会直接斩断牵引? 陆拾青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幻境。 溪水上方泛开一圈涟漪。 陆拾青紧张地盯着那里,甚至已经做好了涟漪再次消散的准备。 意外的是,那道联系并没有被斩断。 空气中的波纹越来越清晰。 很快,一道身影从光影中走了出来。 陆拾青怔了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闻汐。” 闻汐刚刚站稳,便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 陆拾青好端端地站在溪边,脸色虽然比平日白了一些,身上却没有明显伤势,看来自己那一掌确实没有要了他的命。 闻汐心底一直绷紧的某根弦悄然松开。 可他很快便冷下脸,抿紧唇角。 他还没有原谅陆拾青。 今日愿意过来,也不是因为担心。 只是上次不小心将人打伤了,他想过来看看陆拾青死没死而已。 陆拾青在他面前站定,认真道:“闻汐,对不起。” 闻汐一顿。 陆拾青继续道:“上次是我不好。”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也不该一直追问你为什么杀他们。” “我只顾着想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却没有站在你的处境里想过。” “后来你来见我,我也没有好好安慰你。” “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对不起。” 溪边安静下来。 看着陆拾青真诚的样子,闻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忽然散了大半。 至少这个人还知道自己错了。 也不枉他特意过来看一眼。 不过,想凭几句话便让他彻底原谅,未免太过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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