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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非常轻快,像是一句随意的调侃,这汉子为人爽朗又豪气,难怪能和镇里的不少人都称兄道弟。 陈稷川点头,“朱大哥放心,以后我保准专挑着你家!” 朱屠户朗声笑了起来。 见陈稷川没带什么能装骨头的东西,朱屠户还将整个篮子都借给了他,陈稷川将东西全部装好,推着板车就回村去了。 陈稷川推着板车走了一大天的时间,回程的时候安安见着他的爹爹状态不错,直接从板车上跳了下来跟在板车旁边走着,也能让父父轻松上一些。 小孩子的精力本就旺盛,小哥儿蹦蹦跳跳地在旁边跟着,哪怕走了这么久的路仍一点都不觉得疲累,抬头就能看到家人,对于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和父亲接触过几次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场面不知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 陈稷川就看着他在自己的视线里面撒欢,安安性子懂事乖巧,不会跑出他的视线范围,他再时不时地和安安说上句“累了就上车里歇着”,偶尔夫郎会隔着车帘同他们几个搭几句话,一路上都是说不出的温馨和幸福。 直至到了陈家村口,陈稷川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出村的时候运气不错,没能瞧见什么村人,回村却没有这般的好运气了,刚好就与村里面的几个汉子撞了个正着。 安安早就悄悄地走到了车子旁边,身体紧紧地贴着板车,磕磕巴巴地同那几个汉子问了声好。陈稷川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车上,示意他进去陪自己爹爹,自己则转头看向那几个人,“阿仁、敬哥、有家、有田,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这群汉子共五个人,陈稷川却只叫了四个,被忽视的陈菽川脸色自然极为难看,那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眼,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陈富山家这五谷兄弟各有各的性格。 老二陈稻川外强中干窝里横,一直看不惯李氏偏心年纪最小的陈黍川和陈麦川,瞧见李氏对那两人好时眼睛里头都在滴血,却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敢将气撒在其他人身上从别的地方找优越感。 尤其是在和陈稷川相比时他还是能勉强收获一点几个弟弟看不上的父爱母爱的,仿佛只要能够证明陈稷川过的日子比他还不如,他的日子就没那么差。 至于现在在陈稷川面前站着的老三陈菽川则完美遗传了陈富山和李氏两人骨子里的冷漠,在那个家里向来都是默默注视着一切发生,只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跳出来做些什么。 老四陈黍川外表和善内心阴暗,私下里没少做些挑拨离间背后说嘴的不耻勾当,看外表只觉得这人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脑子里全是不可言说,陈稷川前世一直怀疑自家夫郎孩子被卖的事情背后应当有着不少陈黍川的手笔,要是没人私下里挑唆陈富山应是想不到这些的。 至于他家最小的那个陈麦川……其实陈稷川几乎没怎么同他接触过,他俩的关系总共就比陌生人再熟一点点。兄弟两个的年龄差太大了,陈麦川甚至还要比他家夫郎再小上几岁呢,陈稷川一直在干活做活,陈麦川则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头读书,他们虽然在名义上是兄弟实则一年都见不到三面,就别提能有什么感情了。 不过陈稷川觉得他这人挺蠢的,还被李氏给娇惯坏了,总觉得自己未来是要做官老爷的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农家的人,每次对上村里的人时脸上那股厌恶和不屑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总之陈富山家的几个谷子兄弟都一言难尽。 ——陈稷川生起气来连自己都骂!常骂自己天真愚蠢,前世竟然还对陈家人留了那么一点点的微薄期望,竟会以为他们能帮自己照顾一下夫郎和孩子,倘若他前世能早点清醒不要想东想西有那么多顾虑……说不准他家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了。 他重生时家中男丁只有陈富山和陈稻川在,雨后憋闷了一个月的村人纷纷开始走动起来,陈菽川陪媳妇回娘家了,陈黍川则去了镇子里面找陈麦川,直到他们回家以后见着院里的一片狼藉才知晓自家被分家的事情,一时间这兄弟两个的脸色都格外难看,想的全是陈稷川怎么敢拿走那么多东西? 没人去管扯着嗓子大叫的陈富山和陈稻川,陈菽川想到那么多银子心里就难受,没想到刚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就被陈二叔公给呵斥了一顿。那几个族老在陈稷川这受了一肚子气,憋了半天越想越气,不好发泄在受了伤的父子两个身上,陈菽川就成了出气的口子。 至于同样震惊的陈黍川……这人早就聪明地躲在屋里找自己藏着的那点儿铜板去了。 说白了这俩人真是命好,尤其是陈黍川,倘若陈稷川对陈家人的仇恨有十成,陈黍川自己就能独占五成,当日他要是也在家里以陈稷川的精神状态说什么都得把他第一个砍了。 好在陈稷川现在冷静下来了。 陈稷川仿佛完全没看见陈菽川这个弟弟,面色自然地同那几个汉子寒暄了几句。他只是在村子里面没有真心接纳的交心朋友,并不代表他在村里的人缘不好,恰恰相反,陈家村里其实有不少人都和陈稷川的关系不错。 譬如面前的四个汉子,阿仁和有家有田两兄弟常跟着他一起去到外头做工,有时谁听说了什么活计招人也会互相带上一把,陈大敬偶尔会跟着一起。只是他娘身子不好,时常要人在家里照顾,村子周边的那些活计还能过去出些力气,镇里太远,尤其是那种需要长住的活,陈大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干。 这四人中陈稷川和阿仁的关系最好,他们两个同月出生,连日期都仅隔了几天,两人都是家中长子,十几岁时两个半大小子就开始结伴出去干活,陈稷川和陈阿仁的相处时间甚至都比和另外几个五谷兄弟多。 不过这次陈阿仁对他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陈稷川清楚他的想法,陈阿仁是觉得他不应当和家里人撕破脸皮甚至还对亲爹挥刀相向,绝大多数的村里人都是这样想的,毕竟这是祖祖辈辈传承下的陈旧观念。村子环境便是如此,所有人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陈稷川虽理解却不能接受,只能说他们不是一路的人。 “稷川?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昨日我们几个还想着过去给你送些东西……结果到了山脚才发现你们好像没住在那里。” 陈稷川倒没有隐瞒,“山底下的房子太破,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万一我不在家时出什么事呢?所以就搬到山上去了。” 陈大敬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一脸憨厚地笑了笑,“是这样啊。” 他没忍住看了陈菽川一眼,陈菽川气得面色发白,终是按捺不住地出声讽刺道:“大哥可真是长本事了,去镇上待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了。” 陈稷川可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我认不认爹是我和爹的事情,倒是你似乎并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见着我连句大哥都不叫,连兄友弟恭都不明白的人也配在这儿指点兄长?” 村里人不是喜欢拿大道理压他吗?陈稷川正好有样学样。 陈菽川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陈稷川就要开骂,陈稷川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不想要可以直说,你也想和陈稻川一样?” 陈菽川瞬间闭上了嘴,阴着张脸转身就走了。 陈有家和陈有田两兄弟被吓了一跳,生怕陈稷川又当场砍人,连忙上前劝了两句转移话题,“稷川哥,你们刚搬家肯定有不少不方便的地方,我们给你凑了些东西,你和我们过去拿吧。” 陈稷川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们几个了,刚好我这有点事情想问你们。” 几个汉子对视了一眼,陈稷川身子靠上板车,“我不是分了几亩地吗,这段时间要照顾夫郎没精力去打理它们,离秋收还有着一段日子,总不能瞧着粮食全荒废了,所以想在村里找人帮着照顾一段时间,就当是我雇人种地了,价格按着村里的来。” 这是他和小夫郎一起商量过的决定。 起初陈稷川是准备将地全部卖掉的,等到天灾开始以后房契地契都成了废纸,他们大概也不会有重返陈家村的那一天了,还不如趁早将这几亩田地都换成银钱采买东西。 林槐夏却觉得他们没必要这样着急——地里可还有着一茬粮食呢,反正都是要囤粮的,为什么不将这茬粮食全都收进空间里呢? 陈稷川很赞成他的想法,两人很快就有了主意。 陈稷川先在村里放出要卖地的消息,提前说好这茬粮食全都归他,反正直到秋收之前天气都不会再出现异状,至于秋收以后的事情就与他没一点关系了。 村里向来是卖地容易买地难,村周围适合耕种的田地就那么几块,这些年下来早被村民瓜分干净了,土地向来是农人的根本,若不是家里实在是遇到什么难熬的坎根本没人会往外卖,陈稷川只要放出消息当天就会被村人踏破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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