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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要是被陈阿奶给瞧见了准会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陈阿爷跟在板车旁边,看着自家在板车上蹦跶的大孙子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 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后头突然有个汉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村长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到汉子跑到近前才喘着声道:“叔!有一群流民跟在咱们后头!” 村长和陈稷川同时回头。 还好这会儿队伍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长了,否则任谁都看不到最后面的景象,陈稷川眼力好,模模糊糊地瞧见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远远地坠在陈家村的队伍后头。 众人几乎本能般地就想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村长和刘汉子各叫了些人,他们这边由村长家的大儿子陈茂才带头,石庄村那边则是陈稷川曾多看过一眼的赵子平,两边各带了八个汉子,十八个人拿着农具过去驱赶起那队流民。 队伍已经停下来了,陈稷川远远地瞧着那边。 一群人才刚刚过去那群流民就哭嚎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什么都有,说他们都是在村子里头活不下去了才只能出来讨个活路,说大家都是这附近的穷苦百姓,几个妇人带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还有老人无声无息地抹着眼泪,一个个都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陈家村人从皮到骨都写满了自私冷漠,哪怕这群人瞧着一个比一个凄惨都没有人心疼心软,唯独有个人嚷嚷了起来,“他们只是想跟在后面,官道又不是咱们村开的,总不能让咱们占了不让其他人跟着走吧?” 那人喊得嗓门极大,后头的人霎时哭得更可怜了,陈稷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瞧见了个哭得瘦弱可怜又委屈的姑娘。 他们村里这个人是全村出名的不正经,村子里的姑娘哥儿就没有没被他调戏过的,林槐夏刚到村里的时候他上去说了不少恶心人的话,甚至还因着他是在镇里被买回来的缘故当场污蔑起了林槐夏的名声,陈稷川在知道以后狠狠将人收拾了一顿,打到就算明知道陈稷川外出做工不在村里这人都不敢在陈富山家门口过,走路都要特意绕过陈富山家。 当时陈稷川打他的时候连村长和陈二叔公都狠狠地在心里面夸了句好,半个村子都快要去凑热闹看了,此后再没人敢在村里说一句林槐夏的来路。 陈稷川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看上那姑娘了。 他一开口,村里又有几个汉子附和起来,都是平时和这人玩得好的一路货色,老村长仔细看了片刻,瞧着那群人里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姑娘哥儿,几乎没有几个成年汉子,想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整支队伍差不多有三十多人,成年汉子总共却只有着四个,村长心里不大乐意让这些人跟在后面,但刚刚出声的那几个混混……虽说平时在他们村里干的都是些人厌狗嫌的糟烂事吧,可再怎么说都是些能打能干的年轻劳力,站成一排放到外面能够唬住一大片人。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收拢人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这时候人手够多拼上一把说不定都能直接改朝换代了,陈村长倒是并没有这惊天动地的想法在,但怎样才能活得更久他心里还是清清楚楚的,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如何才能往自己这边多拉拢些人。 陈二叔公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这老东西的生命力极强,前些日子只不过是受不住路上的颠簸和高热,这几日下来老家伙的身子已然开始好转起来,等这老东西彻底恢复说不准就又要和他争抢村子里的指挥权力了。 陈村长用力按了按眉心,面无表情地朝着陈二叔公一家人待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村长虽然同意了他们跟在后头,却规定了一段并不算近的距离,那群人看起来倒也听话,闷不作声地默默跟着,走得久了村里人都快要忘记后头还有这一队人存在了,只有刚刚说话的那几个汉子频频回头往后面看,眼睛都快要长在了人家姑娘的身上。 过了片刻竟然有人故意掉队朝着后头的那支队伍走了过去。 陈稷川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村里人心里都还记得通安县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话,赶起路来都有了精神,全都盼着能够早点赶到那边,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和他们有着同样目的的流民百姓,最开始见到其他人时陈家村人还要小心戒备一下,后头就慢慢开始习惯了。 因着这边人太多的缘故陈村长他们也不敢再继续像先前那般走夜路了,万一有什么熟悉地形的劫匪流寇潜藏在了黑暗里面攻击队伍呢?以至于只有两三天的路程硬生生地被他们多走了一倍多的时间,天色稍稍黑沉下来一点就要就近安营扎寨找地方休息。 这日陈稷川依旧如着往常那样将板车放在村长家旁边,自己则带着夫郎孩子离开队伍寻找水源,他们村和石庄村各自派了十个汉子出去找水,陈村长和刘汉子已经达成了临时协定,无论哪方找到了水都要和对面的人平分。 陈家村在死了那几个巡逻的汉子后又在村里招了次人,陈有家报名进了巡逻队,现在巡逻队的人每日能在村长那里领两竹筒米和不定量的水,省着点吃能够养活好几个人了。 做工小分队里就没有人家是富裕的,陈稷川可能是最富的一个,毕竟他会藏私房钱。有家有田带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家全都靠着陈有家每天拿回去的那点米面活着。 “大谷哥。”陈有家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陈稷川和这兄弟两个的关系还算不错,当然,分家之前的陈稷川和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挺好的,前世他夫郎孩子被卖的时候这兄弟两个早就已经排队投胎去了,陈稷川去引开流匪前陈家村偌大的一支队伍总共只剩了百人不到。 陈稷川朝他点了下头:“你也去找水?” 陈有家露出了个苦笑:“嗯,碰碰运气吧,万一运气好能找到水呢?就算没有找到水源要是能挖到几根野菜也算赚了。” 虽说现在大多数村里人手上都还有着点粮食,但只吃不进总不是回事,陈有家知道村里人都在期待着到县城里面花些银子买上一点,可他却没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县城的路引,要是有人要查这些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再一个便是就算进到城里面了想来现在的粮食价格也早涨到了个天价数字,他们手上的那点银钱根本就买不了几顿的粮。 比起去花银钱买,陈有家更想找些野菜树皮提前备着应对不时之需。 陈稷川“嗯”了声,想了想后还是对他说道:“以后的路会越来越不安全,鱼混杂什么人都有,路上又不止咱们一波逃荒的人,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出去了。” 陈有家眼睛一亮,“大谷哥,那你……”。 陈稷川手里拉着夫郎:“我和夫郎孩子一起走。” 陈有家顿时失落地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他们后头坠着的那一队人,越靠近通安县城的地方流民就越多,全都是附近的村子里面想到县城求活路的百姓,大多数都拖家带口成群,极少有着单独一人出发的情况。 那些人远远看见他们这支队伍就会停下来站在路边,有些胆子小的甚至会躲到路边的土坎后面,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看队伍里的那些被推着的板车,每架车上都大包小裹地放着一堆堆的东西,看他们身后背着的背篓,从村里人弯着的腰上就能猜出里头装了多少东西。这些流民都眼睛深陷嘴唇起皮,脸上黑一道黄一道的,浑身上下都脏得厉害,分不清究竟是泥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衣裳挂在他们的身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吹鼓起来,像是以前被扎在田里驱鸟的草人,一个个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众人心里发慌。 无数次有人想走过来,但走几步就停住了,陈家村和石庄村的这两支队伍已经经过数次调整了,最前头的几个汉子又高又壮,各个手里都拿着斧子砍刀,目光凶狠地看向路边的每一个人,时刻戒备着这些流民会冲上来抢他们的东西。 他们这队伍人太多了,几百号人黑压压的,一架架板车碾在土路上面车轱辘的声音就没停过,一群人闷头往前面走,敢拦一下就是螳臂挡车。 因为有着陈稷川在的缘故,陈家村和石庄村人一路上就没缺过水源,虽然远没到可以大口大口随便喝的程度,但起码到目前为止还不用操心会被活活渴死的事,不像是这些逃荒的流民,有的人天才舍得喝上一小口水,还没撑到通安县城人就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他们这支队里的人状态虽然也不算好,再怎么说却都要比那些风尘仆仆神情憔悴的流民要强。 要不是他们人数太多,怕是一出去就要被其他流民给抢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点,陈有家却没有说话,现在村里人出去找水都是要抱团一起走的,人数越多才越安全,每个人都想和陈稷川一起组队,陈稷川的身手和找水能力都毋庸置疑,可他却偏偏只带着他的夫郎孩子,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汉子都在他面前碰了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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