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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稷川不清楚别人家的家庭氛围是什么样的,只能本能般地代入到了自己家里,假如李氏和过去的夫君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假如那个孩子找上门来……陈富山的暴怒嘴脸、家里几个谷子兄弟明面上欢迎背地里憎恶的表情……陈稷川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许多许多。 他怕自己会惹来林慧娘家的争吵,给好好的家庭平白增加无谓的麻烦。 林槐夏想劝他不会这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毕竟林槐夏自己也不清楚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但是我们早就已经是两家人了。”过了许久,陈稷川才轻轻地叹了一声。 林慧娘在他的心里早就是个模模糊糊的朦胧影子了。 …… 越到近前陈稷川就越想逃避,好在他们反正会在县城里面呆好几日,过几日再想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待到夫郎和安安洗过了澡,一家人才手牵着手出了客栈,可算是能在县城里面好好逛上几圈。 单是客栈所在的这条街道就望不到头,大大小小的布幌子五花八门花样繁多,安安的眼睛又不够看了,脖子转得和拨浪鼓似的,林槐夏不得不紧紧攥着他的小手,生怕这孩子一不小心就没了影。 陈稷川看着他的紧张模样,将安安的手牵了过来自己握着,示意夫郎可以稍稍放松一点。 有陈稷川看顾孩子,林槐夏果然不似刚刚那样紧绷着了。 方才安安在房间里头就看中了个卖糖人的,老人家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胡子全都白了,手上的动作却格外麻利,拿上块糖揉上几下一捏一吹手里就多出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小鸡小鸟小兔子,安安已经扒着窗户看了好半天了,但靠近了再看这些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圆圆的眼睛都看直了,张大嘴巴发出了好大的一声感叹声音。 卖糖人的老头身边围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其他领着孩子的父母长辈,安安站在人群外面小短腿什么都看不到,陈稷川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陈易安顿时成了这附近最高的小朋友,其他几个看糖人的小孩子见状都顾不得看老头了,纷纷朝着安安投来羡慕的目光。 陈易安骄傲地挺起了胸脯,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陈稷川则找准机会带着夫郎闪进了人群:“怎么卖的?” 老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大的八文,小的五文。” 毕竟是用糖做的东西,价格虽贵但也合理,再说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让孩子玩得开心。 陈稷川拍了拍安安的脚腕,“喜欢哪个?” 陈易安这下却皱起了眉头,摊位上面已经摆了不少做好的动物了,陈易安每个都看了一遍,每一个却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壮着胆子看向老头,“爷、爷爷!我可以要一个父父和爹爹吗!” 老头闻言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似乎在感慨着什么,老头笑着点了下头,“当然可以,真是个乖巧的小哥儿。” 他伸出手拿了块糖稀,不大一会儿就吹出了三个人来,两大一小手牵着手,小小的孩子站在两个家人中间。老头拿过了竹签子小心翼翼地将糖人固定,随后将其递了过来,“吹了你们一家三口,中间那个小朋友算是我送你们的。” 陈易安一脸认真地同老头道过了谢,陈稷川则付了八个铜板,糖人这东西不像面人没有太过精细的五官轮廓,但安安仍旧开心得不行,一路上都高高举着看上一眼就傻乐半天,举得胳膊酸了都舍不得吃。 玩归玩逛归逛,该买的东西陈稷川一点都没有落下。 县城里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要比镇上便宜的,通常情况下周边几个镇子里的所有货物都是要先运到县城里面,再由县城里的商人分装打包分散运输到其他地方或者等着镇里的商户过来挑选进货。 县里人拿的是大分量的批发价格,一次进货就上百车,商队运到镇里以后再一层层地加上运输人工及各项杂费,一件东西轻则贵上两三文钱,重则多出几十文去。 再者县里人多铺子也多,一条街上好几家卖同样东西的,这家东西卖得贵了人家转身就去隔壁买了,久而久之什么东西是什么价格大多数人心里面都有个平衡在。 不像他们镇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被完全垄断的,铺子掌柜想定什么价格就定什么价格,爱买不买不买就走,有本事你们自己找关系让其他县镇的人来帮你们捎带过来。 人家愿意帮你捎带东西,你总不能白白让人带过来吧?是不是还得请吃顿酒拿一吊肉表示一下?再不济也得送几个鸡蛋吧?要是把这些东西的钱都算进去那还不如直接在镇子里面买了。 当然,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这仅限于那些要从外地运过来的东西,像是蔬菜一类的新鲜吃食还是镇里更加便宜。 陈稷川一家进了间杂货铺子,自打和李汉子做了生意以后他对不少东西的价格都有了个底,李汉子是从县里的大货商那边直接进货,有些东西甚至要比杂货铺里的还便宜一两文。陈稷川全都挑选着来,瞧见比李汉子给的价格更低的东西就买上一些,看见什么质量好的也没少往筐里面装,杂货铺的东家笑得牙不见眼的,还以为陈稷川是哪个外地过来进货的行商。 他先拿了十捆麻绳,三捆小指那么粗的,余下的几捆粗细不一,又挑了两个全新的火折子,剪刀和磨刀石都各买了几块,万一在路上把刀砍钝了没地方磨可就糟了,虽然陈稷川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暴力的人。 但有备无患嘛。 成张的油布直接买了五十张走,这主要是留给以后安定下来搭房屋用的,陈稷川空间里其实已经囤了一些,但这家铺子里的油布比他囤得更加厚重,每张的价格还要低上两文,不囤总觉得自己亏了。 照明的灯笼各买了几个,蜡烛他已经让李汉子买了,这次便只买了些火油和灯油,火油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好,进能照明做火把退能烧东西烧人驱逐猛兽,囤上多少都觉得不够。 洗头洗衣服用的无患子和皂荚、清洁牙齿用的柳枝和牙粉、驱蚊驱蛇用的艾条和雄黄……陈稷川看见什么就买什么,掌柜的往本子上记录的速度都跟不上他买的速度。 陈稷川只带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余下的则让掌柜送到他留下的客栈地址,杂货铺在镇上开了这么多年,几十上百两的生意都做过不止一次了,还不至于贪图陈稷川这几两银子。 他买了一家铺子还不够,走了一会儿又拐进了一家医馆,医馆里面的基础药材又照着单子买了一堆,加上空间里本来就有的,这下是真的一点草药都不缺了。 粮食同样不能忘记,夫夫两个眼睁睁地见着银子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直到买了四家铺子陈稷川才暂停了下来,抬眼瞧见不远处的一家首饰铺子……思索片刻还是带着夫郎走了进去。 这地方是县里的银楼,一楼大厅里都是些样式精美的木雕首饰,至于更加贵重的金银珠宝玉石等物则在二楼三楼。陈稷川并没有往楼梯处去,而是牵着夫郎孩子在一楼的展柜旁看了起来,林槐夏已经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了,刚要出声阻止自家汉子就被对方的一根手指抵在了唇边,堵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然都是木头雕的,但能够在这里摆放的每一个都有其独特的美,陈稷川一只只看了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一根雕着不知名黄花的木簪之上。 说是不知名的黄花,其实是他们县里非常常见的一种野花,村里人一般就用小花称呼这东西,生命力极强生长茂盛,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环境都能郁郁葱葱地开出一堆。 陈稷川买下了那根簪子,专注认真地将其插在夫郎发间,像是哄孩子般对着他道:“安安都有小礼物了,安安爹爹也要有的。” 县城里的吃食多得让人眼晕。 每走两步就是一个摊子,有的有着正经铺面有小二在门前喊客揽客,有的则是直接在空地上搭了一个挡风挡雨的油布棚子,棚子底下摆上几张条凳,几个汉子大大咧咧地坐下就吃,更有甚者干脆连个棚子都没有,找块露天的空地放上自己家的推车,小贩站在推车后头大声叫卖,周边围着一溜的排队的人。 陈稷川专挑着那些人多的队排,人多的摊子虽不敢说是绝对好吃吧,但大概率是要比人少的地方更加受到县里人青睐的,他们先买了一家炸糕,油锅里头“滋滋”地响,白里泛黄的面团子被小贩快速放进锅里,锅中顿时泛起一阵阵金黄的油花。 这东西不能炸上太久,过了下油就捞起来了,油酥酥地瞧着就觉得好吃,这边小贩才刚捞出锅那边的妇人就已经动作麻利地将其夹起放在了油纸上面,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包了起来递给等候多时的客人了。 旁边站着了不少人,一人手里抓着一个,被烫得直连连吸气,一边喊烫一边却又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面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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