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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与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时空。 梁稼看着自己的校尉拔出刀来,寒光一线挥向夜空—— 雨幕中隐没起了弓弦震动的声响,隼箭破空而来,沉闷地扎进夜不收的轻甲。他下意识闭了眼,蠕动着嘴唇发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颓唐任由灼热的鲜血与喊杀声淹没。 但鲜血迟来,他伸手去接,五感混沌当中,梁稼听得一声渺远的清喝。 “去抬木板!” 李堰将四指厚的木板砸进板结的土地,大声喊着:“所有木板与这块齐高,撑住河口,别让水直接淹过来!” 四下的军卒齐齐称是,河道中骤然燃起光亮,大风将火焰撕扯,雕琢成一只一只飘逸翱翔的凤鸟。这摇摇欲坠的温暖烫得梁稼发抖,他抬头,却看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大青山的人,正穿过层层光影,向他走来。 梁稼蹲跪在河岸上,伸出手。 手下是李堰光洁而温热的面颊,不过一触及离。 他的心骤然又极快地搏动起来,血液在奔涌咆哮,驱散了经年落雨。 四肢的酸痛清晰而尖刻地传来,有人早已不是十七岁,能被护在身后的少年人了。 梁稼垂下手—— 二人之间隔了一层黑纱,李堰看不清梁稼的神色,只感受到面颊与颈侧落下的两点寒意。 雪亮的闪电划过天幕,那一瞬间,他见两片削薄的嘴唇中,苍白而抿出血色。 梁稼说:“李堰,要下雨了。” 又一声惊雷滚过,宣平二年的最后一场冬雨,浇透了众人的衣着。 …… 瓢泼大雨来势汹汹,打得河中水位高起,不一会儿就快要淹没到新搭好的简易水坝之上。夯土后的木板卡住位置,不叫大家的辛苦付之东流。 李堰见水坝暂时无虞,便招呼大家赶紧上岸披了蓑衣。聊胜于无的雨具锁住了最后一点体温。水势汹汹,在坝口停顿片刻,随即倾斜而下,流淌到方才清完的沉沙池之中。 “娘嘞,说是三尺五就是三尺五,李大人怎么……” 惊叹声隔着雨声传来,李堰生怕又有好心人添油加醋替他弘扬仙法,连忙扯着嗓子压过雨声:“河岸上有涨水淹过的痕迹!” 水流漫过潜坝,填满了沉沙池。河水渐渐伸出触角,探明方向,缓缓动了起来。这一束被挑起的水流越汇越多,源源不断的涌向干枯的河床。 黄昏时分,天地却被乌云笼罩着昏蒙一片,唯有军卒手中的火把被伞罩住,成了最显眼的光热。一人宽的河水急急流淌着,流过众人脚下,惊起雀跃的欢呼声—— “成了!水进来了!” 眼见着水道被冲出一条痕迹,李堰顾不上松一口气,就要前去探路。 梁稼却拢着安乐的辔头,沙哑的声音穿过水幕:“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水坝要是冲塌了,除了你,没人会修。” 他仰头看向李堰,眼睛中拢着周遭最后的亮色,暗沉沉坠成两点坚硬的金芒。 “你守在这里,探河的事,我去做。” 他一招手,点了十个夜不收,一并带走了所有的箭矢。 黑衣黑马在漫天大雨中顺着水道疾驰。夜不收都有一双好眼睛,此刻能借助一点微弱的火光,辨别出水流淌的痕迹。 哨声划破嘈杂的雨声,下一刻,两支羽箭一左一右,挨着水流钉入河床。箭上尾羽犹在震颤,梁稼勾了勾僵硬的手指,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力拉弓。 苦痛的陈伤此刻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纱,被遮在今日的暴雨之下,叫人渐渐摸不清楚。梁稼甚至忘记了服药,天地之间,只有他在雨夜河床边射出的一支箭。 十一年后,的暴雨是一个非常粗糙的模拟pe,梁哥仿佛回到了大青山,但是身边的人和事物都在不断地提醒他,今夜无事,今夜安全。相当于用一场新的暴雨覆盖住曾经的暴雨,首先让他对过去的场景脱敏,再说其他的事。 作者也不是学心理学和康复学的,所以如果有相关专业的读者看到这里,请务必高抬贵手 大雨(二) 哑巴脚程快,一路飞驰至莫应村。莫飞晴给梁稼指着路,来到了自家门前。小孩仍别扭着,硬要梁稼替他去敲门。 门一开,一位双眼红肿的妇女便扑了出来。她看见孩子衣服的一角,登时又落下泪来。 莫飞晴也抽噎着转出来,肩上挨了母亲两掌,就被搂在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衣襟被雨水沾湿,他手中的铜钱噼啪坠地。 梁稼看着哭做一团的母子俩,深觉自己有些碍事。人送到,他要走,却被女人拉住衣袍下摆。 “恩人,多谢恩人,”她哽咽着,不住叩头,“您把他送回来,救了我们一家的命。” “雨大天寒,您歇歇脚再走。” “……公务在身,不能久留。” 梁稼后退一步:“人无事就好。” 莫飞晴的母亲慌慌起身,将孩子向梁稼怀中一推,只道:“您再多留一刻吧!” 她嘱咐莫飞晴将梁稼迎进来,自己却向灶边跑去。梁稼不得已进了屋,借着昏黄的灯火,打量起了这一间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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