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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会很奇怪,如果楚澈是前世的楚澈,她大可以光明正大而又堂而皇之的告诉他,她恨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但说到底前世的他和现在的他,也不能够完全等同,所以这让她的爱与恨,好像都成了一场属于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要她怎么去同他讲述? 她明白,今生做皇帝之人,还是楚澈最为合适,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要他答应自己,让王氏放权后全身而退,那就是她此生圆满的终结。 楚澈指尖微顿,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而又将自己的心也陷入隐秘而又细细麻麻的疼痛。 像是一根无法被根除的刺,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低声道:“雷泽归妹卦是归魂卦,可是阿宓,归妹,不只是回到,或许,也有新生之喜,亦或是,这卦的卦意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 楚澈清楚的知道,雷泽归妹卦占婚姻为不祥,若果真顺应卦意来解,她的意思无非是,他们不会有好结局。 他不想信所有不好的结局,楚澈顿了顿,又抬眸看向了嘉宓:“天命若非要给出这样一个卦象,谁又知道是否最终的结局,未必不是人定胜天。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嘉宓笑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今夜的月亮,月光依旧明亮,但却有乌云想要来遮蔽住皎洁的月光。 其实按后世人的评价而言,都觉得楚澈对她情深意重,她起初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不曾拥有别的妃嫔,在她死后,无数大臣劝谏他,要他选秀,再选其他的女子入宫,为他繁衍子嗣,好后继有人,但都被他拒绝了,他说,他不愿要。 很少会有皇帝不在意自己的血脉。 但楚澈不同。 她不喜欢,他就真不会把其他女人娶进门去,其实嘉宓也明白,按吃人的礼教来说,她算是犯了七出t?的好几条。 善妒、无子。 更可怕的或许是,她忤逆了天地君亲师的道理,这世上,先君后亲,可她却难以将家人放在帝王的后面,于她而言,可能很多事情,总归没那样简单,为了权利,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几乎什么都做得出来,或许这就是人性,可嘉宓明白,她的理智或许会让她明白楚澈的所作所为大抵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但她自己也永远无法接受,有一天,她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女子,面对夫为妻纲,皇帝执意处置自己家族时,大部分都是沉默着走完一生,不会反抗,亦会贤良淑德的接着做皇帝后宫中的女子,但嘉宓不是那样的人,她永远也做不到。 …… 前世卜得这一卦时,她还在新婚前夜,试着自己刚缝好的嫁衣。 嘉宓素来喜欢无事问卜,算是她人生中一点小小的乐趣。 她想借卦象,为自己未来的婚事求一个好彩头,但当她细心推演,兴高采烈的等一个她盼望已久的好结果时,卦象却告诉她。 这一生,或许她和楚澈。 本就是不适合,他们的婚事会从两厢情悦的渐卦走向她不愿接受的归魂。 原卦极好,但变卦却让她心生恐惧。 她当时不愿信这个邪,可后面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其实早已经被注定好,她只是被推着,走上一条,她并不想要的路,仅此而已。 那一夜,她慌张的情绪,嘉宓至今仍然记得一清二楚,在结婚的那天晚上,她扑进楚澈怀里,把卦象告知他的时候,他的反应亦和今日极其相似。 他把她揽在怀里,告诉她事在人为。 可到底不能。 * 宴会已经即将接近尾声。 桓越在夜风里,感觉得出自己的醉意散了些许,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轻声嗤笑出来:“去哪里看什么了?怎么回来得这样迟?道宝。” 看到父亲严肃而又带着些温和的目光,桓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伯父和几位兄长去哪里了?” 他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到桓瑾和其他的几位兄长,桓越只是摇摇头,把酒杯放下,不去管那些同桌的官员要相送的话语,低头拍了拍桓勋的肩膀:“你伯父带着几位兄长先离开了,倒是你,方才不是说要和其他士族子弟聊聊天么?想试着融入他们,怎么不去了?” 许是夜色极深时,人的心防也会更脆弱一些,桓勋低声开口:“父亲……孩儿不喜欢他们,不想跟他们一起玩,也不想笼络他们,那些人瞧不起我们,如果不是父亲您,他们怎么能安稳的坐在那里谈天说地?恐怕早就成了丧家之犬,又凭什么瞧不起桓家,说您是一介武夫?那王诲连自己官职是什么都不清楚,您也包容他在您的军营里,能不能博得这些所谓名士的在意,对我们桓家又真的那么重要吗?父亲,我不想要您去那样包容,本就没有能力还忝居其位的人。” 听到这话,桓越低眸,他指尖轻轻点过面前幼子的发端,又接着开口道:“道宝,我明白你在替我委屈,可是,我筹划这么久,就是想站在无人能及的位置上,权利需要文人背书,所以我才要……” 说多了,恐怕目前的桓勋可能也听不明白,但桓越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若以后他不在世,桓勋总要一个人去成长起来。 听到父亲的话,桓勋知道或许他不该多问,也不该纠结,父亲说有道理的话,那就一定有道理。 他扶着有些微醺的桓越,身后跟着桓氏的家仆,桓勋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父亲,我方才在后院碰到了一个人,是琅琊王氏的王家九娘子,从前我觉得她拒婚于桓家,应当是个坏人,但今天一见,好像并没有那样讨厌。” 月色如瀑,照耀在两个人的身上,桓越听到桓勋提起了嘉宓,隐约想起这个女孩子来,他对嘉宓的评价向来不算太坏,毕竟桓越知道,嫁与不嫁,不只是嘉宓自己的意思,同琅琊王氏的其他族人亦脱不开关系。 说到底,只是桓氏的门楣,他们看不上而已,不愿把女儿嫁过来,降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是桓勋破局或许是破局 天空中翻涌着浓重的墨色。 会稽郡下了一场久违的瓢泼大雨,谢砚之立在廊下,听陆铭安开口抱怨道:“你叔父谢源真要带他两个儿子一起去舟山?你劝也劝不动?真没办法?” 他刚才刚和谢砚之安抚完会稽郡的流民,又因为下了大雨,只得急匆匆跑了进来,见这人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他倒觉得,不愧陆远舟会时常朝他夸赞起谢砚之,这种心理素质,他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 听到那人抱怨的声音,谢砚之抬眸看了陆铭安一眼,把战报放在桌上,听到窗外滴滴答答的落雨声,面色平静:“我要是能劝的动,就不在这里了。” 他语气里也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来,但陆铭安却知道,此时此刻,恐怕谢砚之也是束手无策。 两个人四目相对,陆铭安扶额,又道:“我主动来支援你,你还这么看我,说真的……吴郡那些反贼当时我都有点管不过来,丢了地方,但命还没丢,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说来谢内史,他现如今执意不休整兵马,就要前去舟山……我心里也替他捏了把汗。” 他顿了顿,又想起先前谢砚之让他提前准备好操练兵马的事情,起初他不以为意,后来陆远舟叮嘱他,谢砚之擅长深谋远虑,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与他玩笑,他才听了陆远舟的话,开始练兵,不得不说,迄今为止,陆铭安仍然有些后怕,他长叹出声,又接着道。 “我该庆幸我当时听了你的话,勤加练兵,不然以他们对待其他官员的情况,我怕也是要身首异处,等不到来见你了。” 雨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将一切冗杂的心绪都清空,谢砚之微微抬眸,看向已经卷成珠帘的雨滴,又轻声道:“这次起义,不只是表面上的妖言惑众那样简单,其实是因为百姓苦朝廷和士族久矣,前方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们都会去,五斗米教只是恰好利用了他们的这一心理罢了。” 五斗米教起义,这件事起初没人认为是什么大事,原因和理由其实都很简单,大临南渡以来,流民起义数不胜数,但大多无关痛痒,谁又知道会有如此情况? 陆铭安想起这些事心有余悸,他顿了顿,又道:“你前几天,是不是被谢内史骂了?我听你们好像吵了起来。” 说到这件事情,谢砚之沉默了一瞬。 他的确是和谢源因为用兵打仗的这件事起了矛盾,这件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 攻克平定会稽郡后,孙蒙带着妹夫卢一伙同天师道的其他信众又退居海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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