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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宁只好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边走边给自己打气,碰不着也在意料之中嘛,淘旧书就是要碰的,运气好、还得缘分到了,才能碰到一本两本的,不然很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两手空空咯。
本来也不该抱多大指望,原本那些书就是跑了不知多少趟旧书摊儿,从一本两本地攒着、攒了好久才凑齐的那么一大摞。
想到这里,周宇宁就牙根泛酸,又想把他哥变成纸人儿狠狠踩扁了!
偷卖别人书的人,摧毁别人文学宝库的人,最可恶!
可恶得该下十八层地狱!
周宇宁回到班长家的时候,班长已经回来了。
“你妹找你什么事儿啊?”周宇宁进屋就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凉水,大热天儿的走这一路渴死他了。
“哦,她随身听坏了,听不了英语磁带了,让我给她修一修。”
“就为了这?”周宇宁睁大了眼睛,就为了修个随身听,就大热天的把班长喊过去一趟?
“她那么急吗,不能晚上凉快儿再修?”周宇宁说着,给他也倒了一杯凉水。
“谁知道了。”程砚初喝着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
“这会儿该做数学卷子了,今日份的数学还没写呢。”见周宇宁又拿出英语卷子,程砚初提醒。
“唔。”周宇宁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屋去拿数学卷子。
“一、二、三……”程砚初刚数到六,就听见“啊——!”的一声大喊,就见周宇宁被惊喜砸晕了似的土拨鼠一样从房间里轰了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那些书……你……天呐!”
“你怎么……把书都买回来了!啊啊啊!”周宇宁一下就蹦到了他身上,巨大的喜悦简直让他眼睛里都要迸出小泪花儿了。
他那些心爱的三毛张爱玲萧红林海音余秋雨沈从文汪曾祺林清玄还有金庸古龙……的书,都回来了!
不,不是那些旧书失而复得回来了,是班长买了一批新书,一批崭新新的新书,就一本挨着一本地码放在他那屋的书架上,一本都不少地给他都补全了!
啊啊啊!周宇宁激动连连地拍着他的背蹬着腿儿,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不用这么感动,”程砚初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勉强压制住,“就是回来路上,看见XX书店摆出了八折甩卖的牌子,我就进去捡了个漏,顺手的。”
“你瞎说吧!”周宇宁跳下来猫猫拳捶了他一下,“又骗人,我回来也经过XX书店了,怎么没看见有牌子写八折甩卖?”
程砚初卡了一下壳,马上面不改色道:“那估计是卖完了促销的书了,就把牌子撤了呗,我去的时候店里人那多,老鼻子人买书了。”
“你就是骗人,”周宇宁又嘿嘿地傻笑了起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不会上当,怎么我那些书一下子全促销了?鬼才信!”
说完又跺着脚捶了他一下,“哎呀,你不该一下子全买回来的,不少书都能在旧书摊儿上淘到的,等我慢慢淘就行了,你这一下子都买新书,全是新书!得花了多少钱!”
周宇宁心疼得脸都皱皱了,拉起他就要走,“不行,把书退回去,你刚买的能给你退,咱们赶紧——”
“好啦!”程砚初哭笑不得地拉住他,两手按住他肩膀,“都买回来了,才不退,等你慢慢淘得淘到啥时候?你那些书足足淘了两年多,你准备再花一个两年多,重新一点一点地慢慢淘吗?”
程砚初把他按坐在桌旁,“再说了,你淘的那些旧书都太破了,本身就是不知转了几手、不知被人翻过多少次的旧书,纸张都发黄了不说,有些那书皮都掉了,里头书页也缺了,看着多影响阅读。”
“那些书年头也太老了,爱招小虫啥的,看着看着一翻页,爬出一个虫!多影响心情啊。”
“没看蔡莹杨豆豆她们借你那些旧书都借得闹心了,再也不管你借了。”
“新书虽然比二手的旧书贵了那么一点点,但比买旧书可值当太多了,”程砚初就跟他条分缕析,“第一,看的时候身心舒畅心情愉悦,看书最好就是看新书嘛,阅读体验是旧书不能比的。”
“第二,新书字大,排版好,看着眼睛不累,不像旧书字儿那小还密密麻麻的,对眼睛忒不友好。”
“你老看那些小字书,时间长了视力准下降,别没等你看上多少本书呢,眼睛先坏掉了,往后再多的好书都看不了了,只能干瞪着眼馋得心痒痒,那你不是要肠子都悔青了吗?”
“第三,你看书又喜欢随手划出让你心动的词句,标记个给你带来灵魂共鸣的段落啥的,旧书上都被别人划得乱七八糟,不好标记了,新书才适合你发挥啊。”
“那些书页边上空隙也大,你要想随手写几句札记读后感灵感啥的都行,就跟你说的那个《红楼梦》脂批版,你也写批注!”
周宇宁扑哧一乐,“我又不是文学家评论家,还批注呢!”
“非得文学家评论家才能写批注吗?”程砚初一挑眉,“某人原先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明明记得某人说过,那些文学家评论家原先也是从书迷来的,评着评着自己就也成大家了。”
“某人还说,等他将来有了一书柜心爱的书,他也要看一本写一本批注,最好也有朋友是写书的,写长篇小说那种,他就买来一本一本写批注。”
“没准儿过个千八百年后,朋友的书就火了,跟《红楼梦》似的流芳百世了,那时候他的批注没准儿就跟脂砚斋的一样,被红学家们津津乐道了,惹得无数人去猜测遥想当年这一对好朋友一个写书一个写批注,通过文字聊家常追忆往事是怎样的情景,怎样一段千古佳话,想想就幸福……”
周宇宁不等他说完已经急着捂他的嘴,“哎呀,那都我小学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时候大放的厥词了,敢做梦效仿《红楼梦》和脂砚斋,让人知道要笑掉大牙,你别的不记得,专记得这些!”
“谁说别的我不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周宇宁刚要脱口而出“那我考考你是不是我说过的你都记得”,话到嘴边忽然就耳根子一热,两只眼睛左顾右盼的,说不出来了。
“还有最后一条,也是很关键的一条,”程砚初还在继续说,“新书比旧书寿命长多了,想保存收藏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
“你那些皮儿也掉了页也散了的旧书,可能下几场雨、过个一年半年的,就灰飞烟灭了,比得上新书扛造?”
“它们一没,你又要伤心,还不如及早换新书,陪伴你也久一点,伤心也来得晚一些。”
“所以综上,我早就想给你换新书了,只是你老抱着你那些旧书舍不得,又怕花钱不许我买,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你焕然一新!”程砚初朝着他微微得意道。
又说,“不用太感动,就当是给你的欢迎入住礼物了。”
“只听过温居礼物,哪有欢迎入住礼物啦?”
“现在就有啦。”程砚初直气壮道,招得周宇宁手又痒痒了,又想捶他了,心里又抑制不住的甜甜暖暖的。
晚上在静谧的夜里在灯下,翻开崭新新的沈从文文集,翻到《边城》的部分,周宇宁手指轻抚在那毫无损伤毫无脏污,也无半点儿发霉或其他异味的书页上时,心情真真是愉悦极了的。
虽然班长为了哄他开心,有存心夸大那些旧书缺点、把它们贬得一文不值的成分,但从前他捧着旧书自诩“发黄的书页才有岁月感厚重感,读起来才有感觉嘛”一大半其实也都是在自我安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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