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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似乎对考场周围的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姜祺侧身贴在巷口的墙壁上,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巷子里,那男子停下了脚步。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借着天光仔细端详。姜祺眼尖,瞥见那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并且还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分明是小抄。
姜祺正欲靠近,忽然听见另一阵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那人身材瘦削,走路的姿势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还用一块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敏锐的眼睛。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
那男子慌忙将纸条递过去,谄媚道:“大人,都按您吩咐的,全抄好了。您要不检查一下……”
黑衣人接过纸条,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道:“还有《春秋》和《周易》。”
“那两本书太厚了,我便假装吃胖……”话只留一半,但黑衣人显然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提前和考官打点。你只需要保证你的纸上字是满的。我们虽做这事,也不好太过招摇。主子说了,若是他帮你到这个地步你还是不中用,那他也没必要留你了。”
“是是是……”
那考生点头哈腰送走了黑衣人。就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他蒙面的黑布一角。
姜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一角露出的面容……
只一瞬,黑布便落回了原处。姜祺只看清了些许。那是一张清瘦的脸,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角有一颗黑痣。
他在心中飞快地记下了这个特征。
没有打草惊蛇,在考生走远后,姜祺快步跟上,伪装成路人上前搭话。
“兄台,你也去参加乡试啊?我们可能要迟到了,赶紧进去吧。”
那人上下打量姜祺。姜祺今日只穿了普通的粗布衣裳以掩人耳目。正是这样的伪装,让那男子放下了些许戒心,点头应下。
离门口还有几十米,恰好给了姜祺搭话的机会。
“兄台,您是如何报上乡试的?我一开始交了银子,可那考官并没有给我文书。后续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托了不少关系呢。”
男人闻言有些轻蔑地瞥了姜祺一眼,略带得意地答道:“最终能让你去便已算好了。有多少人就算花了万两银子都未必进得去……你问我为何能报上?既然最终咱们在此处遇上了,我便告诉你……”
他压低了声音。
“我爹认识‘上头的人’!真是不枉我连着好几日去拜见那位大人……这不,他还给了我特权呢!”
“什么特权?”姜祺努力装出好奇又单纯的样子,“难道……往兄台家里送了肉类?小弟看兄台这肚子可是吃得圆滚滚呢!”
那人原本洋洋得意地想说什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嘴尴尬地轻咳一声,“今年……家里的收成比较好,于是吃多了些。并非那位大人送了肉来。”
吃多?吃多了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姜祺看似目视前方,眼角余光却瞄向那个不自然的弧度。那弧度不似□□般圆润,而是……
凹凸不平,略有棱角。不像皮肤,倒像是……书脊的尖角。
姜祺快步折返,在暗处找到江莫逾,压低声音将方才所见一一禀报。
江莫逾听完,脸色不算太好。
夹带小抄……无论古今,科举舞弊都算不得新鲜事。但古代科举不同于现代开卷考试,四书五经浩如烟海,考纲范围广博无涯,单凭藏在衣中的几本册子,甚至算上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小楷的纸条,都根本不足以应付整场考试。
除非,那人提前知道了考试内容。
“上头的人”不仅阻挠寒门学子参加乡试,更将考题提前泄露给了自己人?若能将此证据收入囊中,便可在朝堂之上公之于众,成为扳倒首辅的又一枚筹码。
可那个黑衣人……
“姜祺,带上几个人,全城搜寻那个黑衣人的行踪。查清他的身份。”
“是。”
“行踪隐蔽些。我们离京城尚不算远,难免有人在暗处盯着。”
姜祺领命而去。江莫逾却立在原地,眉头越蹙越深。
不对。
姜祺方才的做派,与寻常考生无异。话里话外,只会让那小抄考生以为他是“上头的人”选中的同路人。二人说些闲话也不必如此戒备。可那黑衣人为何要特意现身带走那名考生?
除非……他看出了姜祺不是考生,而是江莫逾的人。所以为防止江莫逾知道太后党钦选中举之人的做法,才不让小抄考生与姜祺说话?
但他如何看出的?
江莫逾心中一凛。他们被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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