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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连滚带爬,甚至在单元门口摔了一跤。 他气喘吁吁跑到家门口,突然听见家里传出一声笑来。 施远突然浑身一震。 施晴。 是施晴的声音。 “哎呀,哥,你别闹了!”她说,“我还要去上课呢!” 里头又传出很熟悉的男人的轻笑声。 他声音放柔很多,说着:“饭拿着没?别忘了。” “拿着啦。”施晴说。 瞬间,施远瞳孔骤缩。 那道声音又嘱咐施晴一些零零碎碎的有的没的,接着,面前的门把手咔哒一声,打开了。 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门后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穿着校服的施晴和还穿着身居家服的粱月时站在门后。 两人一前一后,施晴背好书包正准备出门,粱月时站在后面,是来门口送她出门的。 看到施远站在门口,两人皆是一顿。 “远哥,你回来了?”施晴眨了下眼,“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家里来?” 粱月时更是在后面咧嘴一乐:“出去几天,家门密码都忘了?不是我们三个生日日期的日子吗。” 施远怔怔地望着他俩,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喃喃道:“我们……三个?” “不是吧,你还真不记得了?”施晴震惊道,“月哥和你和我的生日日子啊,就是日期,从大到小排序!我是5月11号,你是7月3号,月哥是3月17,从大到小就是170311啊。你怎么啦,家门密码都忘掉了?” 施远愣愣的,慢吞吞地想起主神说让粱月时真变成他家里人。 施晴说从大到小,粱月时排第一,那就是…… 他变成了他亲哥。 他突然回忆起“愿”里的粱月时,眼睛立刻红了,眼泪也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了下去。 他哭了,屋里头还在笑着的两人立刻收敛了笑容。 施晴连忙问:“怎么了,哥?怎么哭了?” 粱月时立刻上前,他把施远拉进屋子里,关上门,很认真地问他:“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谁欺负你了吗?” 这话一出,施远再也绷不住了。 他抱住两个人的脖子,跪倒在地。两个人一声惊呼,跟着他跌坐了下去。 施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俩人被他拽跌,也没责怪。他俩面面相觑了下,又在施远撕心裂肺的哭声里询问起来:“到底怎么了啊?” “谁欺负你了?” 施远没有回答,只是哭着。 房间门口点着灯,三个人被迫抱在一起,听着这位风尘仆仆终于回了家的玩家哭得像个迷路了的小孩。 - 天亮了,谢警官的话暂时问得差不多了。 他接了个电话,然后把本子一收,站了起来,把它揣进裤兜里,回头问人叫的120怎么还没到。 白落枫刚哭完,这会儿肃郁刚扶着他坐起来,管旁人要了纸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着眼泪。 这话一出,白落枫茫然问道:“120?” “他刚从棺材里被挖出来,谁知道会有什么毛病。我刚让人叫个120来送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谢警官说,“等出院了再去警局交代吧。” “是这样啊。”白落枫点点头,“也好,谢谢您。” “应该的。” 谢警官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把兜里的本子拿了出来,翻开了新的一页,一边写下一串东西一边说,“对对,你既然‘复活’了,我们这边公事公办,就要联系你的家里人。” 一提到家里人,肃郁和白落枫双双脸色一黑。 肃郁面露痛苦:“可以不联系吗?” 他在“愿”里打多难的鬼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谢警官凉凉道:“不行,这是规矩。再说不联系家里人怎么行,你都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户口本身份证什么的,不都得从家里人那边办?怎么可能不让他们知道。” 肃郁表情扭曲。 然后谢警官把本子上的一页纸撕了下来,递了过去。 肃郁一怔,抬起头看向他。 谢警官逆着光,神色依然很冷漠。他说:“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警察,管不了你那么多,但这位是律师,专业解决你这种事。” 肃郁懵懵地接了过来,本子上写了一串数字,看起来是电话号码。 “我认识三个律师,都挺厉害的,但就这个最近比较闲。”谢警官说,“拿着去吧,过会儿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谢谢。” “不客气。” 话音一落,远处跑进来一个人。 “病患在哪儿呢!”那人叫着,“救护车进不来,我们抬担架进来了!” 谢警官高声应了一声在这儿,那人就抬着担架过来了。 肃郁觉得这太大张旗鼓,一开始不愿意上担架,说要走着过去。但白落枫担心他,抓着他的衣角劝了一句之后,肃郁一转头看见他灼灼的目光,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心甘情愿地爬到了担架上。 谢警官的表情讳莫如深了一下,紧接着就扬起嘴角来,用一种“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目送他俩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肃郁被推着做了一上午的检查,连核磁共振都做了。 一通检查之后,医生说他没什么问题,但鉴于他没气儿了五年,眼下刚从棺材里出来,身体很虚,有些营养不良,就让他住院两天打点葡萄水和营养液观察观察情况。 说到他死了五年还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医生表情非常平静,好像这事儿挺理所当然一样。 他甚至语重心长:“死了五年,这才刚从里面钻出来,千万不能因为好久没吃东西就暴饮暴食。虽然你营养不良,但现在还是要以清淡为主……” 医生说了半天,白落枫边听边心说主神的力量还是一如往常,多非科学的事情他都能让所有人像喝水吃饭一样极其自然地接受。 医生说完就走了,他吩咐白落枫看好病患。他说身体机能停了五年,这会儿肠胃功能还很脆弱,让他多吃些流食。 白落枫点头应着。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白落枫看向四周,这间是个新病房,他们是第一床,没别人在。 病床的窗户开着,外面的树叶被风吹着。谢警官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是个晴天。 正值午后,阳光照透树影,斑驳地照在病床的地面上。 白落枫朝着窗外望了会儿,又看向病床上。 肃郁一身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同样在望着窗外。感觉到目光,他回头看向白落枫。 两人四目相对,肃郁朝他一笑,说:“换我躺医院了。” 白落枫跟着苦笑了下,说:“我没事了,哪儿都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肃郁说,“很奇怪,之前你躺在这儿的时候,我看窗户外面就烦,现在一点儿都不烦。” “因为都结束了吧。”白落枫说,“结束的太快了,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我也有点,但确实都结束了。”肃郁说,“里面可没有这么好的阳光。” 似乎是跟着同意他,外面的风又飒飒响了起来。天气秋高气爽,风吹叶子,带得投在地上的树影都跟着晃悠。 空气中飘起光尘来。不是数据做的景色,仔细闻闻,还有股太阳的味道。 白落枫望着肃郁,他脖子上还有个刀口,那是五年前自杀的痕迹。 看着这道丑陋的伤口,恍恍惚惚地,他突然明白肃郁之前那句“某种意义上还挺感谢主神”的话了。 白落枫对那疯子的感情一时间也矛盾起来。 他的确可恨,但他也的确实现了他们所有人原本根本不可能的愿望。 他扭转了因果和天意,定数和必然。 尽管如此,白落枫还是不大喜欢他。 “接下来才不容易呢。”肃郁说,“我家里人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白落枫说,“我有钱,没关系,请得起律师。” “说起来,那个警察你又怎么认识的?”肃郁说,“张孟屹介绍的?” “差不多吧,本来我们到处调查一直碰瓷,谁都不愿意帮我们。他是这边新上任的刑警,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帮忙跑了几回腿。”白落枫说,“他人还挺好的。” “看出来了。”肃郁说,“你这几年怎么样?有去上学吗?” “没,我家里人想让我去做社会考生高考去来着,但我没去。”白落枫说,“我在忙你的事情。” 肃郁有些惆怅:“也就是说,现在一穷二白啊。” 白落枫笑出了声:“什么比喻啊。” “差不多啊,什么都要从零开始了。”肃郁说,“不过还好,愿望都实现了。普普通通地从零开始,也能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了。你想做点儿什么?” 被突然这么问,白落枫蒙了一下。 “我还真没想过。”他说。 肃郁笑了:“怎么没想过啊?” “真的没想过啊,就想着你要是在里面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死。光想这些死死活活的了,没想过如果能一起出来,要做什么。” “那现在想想怎么样?要做什么?”肃郁说,“我什么都陪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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