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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行先捏住了他右手的大拇指,针尖很稳,只刺破最外层表皮,没有扎进底下皮肤内。
刺破的那一瞬间其实并不疼,真正疼的是贺知行收紧两指间的力道。
「嘶。」方霁皱起了眉头,「你别用力挤,待会先给你挤断了。」
「?」贺知行怔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
方霁顿时反应过来这话的误会性,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是说你就不能轻点?」不是因为怕疼,就是觉得贺知行的手法不对。
「积液要挤出来。」贺知行已经将力道放得很轻。
方霁扭过头去默不吭声了,将两只手彻底交给贺知行捣鼓来捣鼓去。等全部处理好已经是二十分钟後,上完药,他的指节上还留着挤压导致的红痕。
贺知行没想到他是容易留印的体质,道:「抱歉。」
方霁抽回了手。一个大男人身上容易留印挺奇怪的,尤其还是被贺知行盯着看,叫人莫名的烦躁。
「有什麽好道歉的,我这是……」
哇啊——
方霁话到一半就被一道倏然爆发的孩童啼哭声给打断了。
两人相视一眼,意识到哭声的来源也没心思再继续聊天,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外面快步走去。
哈里拜那张稚嫩的脸颊已被泪水浸染得通红,晶莹剔透的泪珠如断线珍珠般,不停往下掉落在地面,擦都擦不及。阿依拉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哄着一边去看他的左手小臂。
衣服上赫然显现出一个缺口,直径约莫拳头大小,边缘处尚存着几缕被火烧焦的黑色纤维。
阿依拉小心翼翼地卷起残破的袖管,展现在眼前的是皮肤表面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区域,颜色深沉,与周边健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至於会不会出现水泡,要等大概十个小时之後才能观察并确认。
贺知行用一口还能听出些许生涩的维吾尔语向阿依拉询问发生了什麽。
阿依拉心疼并自责於小儿子的受伤,神情很是焦急,先用维吾尔语回答了贺知行的话,随後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才改为用所知不多的汉字发音和手势重复了一遍想表达的内容。
其实就算没法完全理解她的每一个字,方霁和贺知行也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应该是哈里拜贪玩,趁着阿依拉正在缝补衣服没留神的间隙又偷溜出来,拿着树枝挑了火堆,结果火星不小心蹿到衣服上,这才酿成了他们看到的事故。
胜在现在是冬季,哈里拜身上穿的衣服厚实,有着这层防护在,加之阿依拉发现及时,只是轻度烫伤,皮肤组织没有看到焦化。
但对於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忍痛能力不及成年人,被这麽烫一下,痛是肯定的,应该还被吓得不轻。
方霁想起贺知行给他使用的药膏,好像也可以治疗小面积烧伤,具有抗菌消炎的作用。
「你刚才给我用的红霉素软膏还有吗?给哈里拜抹一下吧。」方霁向贺知行徵询道。
贺知行自知拒绝不了方霁,但想到他手上刚刺破的水泡,点头的同时提醒道:「我只带了这一支,你的手这几天不要再搬重物,尽量保持乾燥,小心感染。」
「放心吧,一点小水泡而已,我还没精贵到那种程度。」
贺知行却并不赞同,神情变得严肃道:「你知道一个人在野外,一旦受伤没有及时处理,因为细菌感染的致死率能够达到百分百吗?」
方霁一怔,觉得他说得未免太严重了些。何况他的水泡和野外受伤压根就是两码事,就算这里的条件确实比城里差了些,但也不至於说真在这里丢了命。
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方霁没再反驳。
「知道了。」
贺知行这才满意,将剩下的红霉素软膏交给了阿依拉,并告诉她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阿依拉感激地看向两人,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汇。
方霁猜想应该是表达「谢谢」一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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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更是没有像样的医院,只有一个需要步行一小时才能抵达的小型卫生所,只能看些普通小病小痛。但凡一个家里有人染上重病,就能将所有的积蓄掏空。
次日早上醒来,看到男主人感冒了却坚持用土法子治疗,方霁突然就明白为什麽李颖要那麽拼命了。
李颖有一点说得很对,他确实对於贫苦人家的生活了解得不够深。
他知道这里的人节俭,却不知道上了年纪的老人会为了换取一点钱财,甘愿扛着比自身还要重的东西,徒步几个小时到最近的集市去贩卖。一天下来或许就能卖个一两百块,直到天黑又重新走回来。
他们的脚底经常磨损,皮肤角质层在长年累月中增生,形成我们口中的「茧子」,不会轻易再长水泡。
他知道这里的人生活艰难,却不知道他们会为了填饱肚子,去食用带有微毒性的野草。就连城里人视为垃圾食品的泡面,到了这里,也会成为不常食用的奢侈品。
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真正明白幸福的来之不易。
普通人的生活是「活」,底层人民的生活是「生」。
方霁在这里待的越久,心中越是五味陈杂。
自己只是陪着拍摄团队过来住上一阵子,最多一个月就会离开,回到那个锦衣玉食的晋城,而这里的人们却要继续以这种方式生活,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彻底脱离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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