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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等我磨磨蹭蹭到书房时,就见爹爹正坐在案前磨墨,月白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红痕。
“蛋仔来啦。”爹爹抬头冲我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今天要学写自己的名字哦。”
我闷闷地应了声,走到案前坐下,看着宣纸上“叶星辰”三个字。爹爹写的,笔锋凌厉又飘逸,像他的剑,也像他的人。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那卷书籍,还有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一上午过得像在熬刑。夫子摇头晃脑讲“礼”的时候,我盯着窗外的梅树发呆,琢磨着下午父亲会不会用更狠的法子折腾我;练书法时,毛笔在手里像条泥鳅,写出来的“叶”字歪歪扭扭,被爹爹笑着揉了揉头发:“没关系,慢慢来,你父亲小时候写的字比你还丑。”
我刚想笑,就见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小木剑,眼神沉沉地看着我。
我赶紧把笔握正,假装专心致志地描红,耳朵却尖得像兔子。听到爹爹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爹爹被逗笑的轻哼。
偷偷抬眼时,正看见父亲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爹爹的发梢,把他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得像放慢了的剑招,眼神里的冰碴子全化了,淌出点黏糊糊的东西,看得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被墨汁溅到了手。
下午的练剑场更是修罗场。父亲像是把所有耐心都耗在了上午,教我“刺”的招式时,木剑敲在我胳膊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手腕稳住。”他站在我身后,掌心贴着我的手背,带着练剑后的薄茧,“力气要用在腰上,不是胳膊。”
周身传来梅香和阳光的味道,我却半点不敢分心。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才被允许休息,瘫坐在石阶上,看着父亲和爹爹在场上对练。
剑光像两道闪电,一道月白,一道纯白,在暮色里缠在一起,快得看不清招式,却总能在快要撞上时错开,剑风卷着落梅,美得像画。收剑时,父亲的剑尖离爹爹的咽喉只有寸许,爹爹的剑尖离父亲的心脏只有一线之隔,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眼里的光比剑光还亮。
晚饭时,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偷偷观察他们。父亲给爹爹夹了块鱼腹,鱼刺挑得干干净净;爹爹给父亲盛了碗汤,指尖碰到他的手时,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一样移开目光。
睡前,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没有昨晚的说话声,只有轻轻的翻书声,还有偶尔一声低低的笑声,然后是杯盏轻碰的脆响。
我抱着枕头,忽然有点后悔昨晚听墙角。父亲哪是发现了,他分明是想用君子六艺把我脑子填满,让我没时间再琢磨别的。比如他们俩为什么总在月下对练时故意放慢招式,比如爹爹喝了酒之后,耳朵会红得像万梅山庄初春的梅花。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我摸着床头的小木剑,……还是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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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万梅山庄
在白云城待了两个月后,一家三口决定回万梅山庄。
马车碾过门前的石板路,停在万梅山庄朱红色的大门前。西门吹雪抱着蛋仔率先下车,白色披风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小家伙在他怀里眨了眨眼,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哼哼唧唧地哼着,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陆小凤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人终于到了,扇子摇得更欢:“可算盼来你们了,再等下去,我都要把万梅山庄门口的石阶坐出坑了。”
西门吹雪依旧没应声,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蛋仔,见小家伙没被吵到,便径直往内院走。
叶孤城停下脚步,看着陆小凤:“有事?”
“我没什么大事,”陆小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是西门他那有几坛埋在梅树下的陈年梅子酒。去年尝过一口,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正说着,西门吹雪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没停,说道:“去老杨那领。”
陆小凤眼睛一亮:“还是西门吹雪懂我!”说着一溜烟往老杨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对了,蛋仔的小木马我带来了,放后院了啊!”
叶孤城失笑,看向西门吹雪的背影:“你倒舍得。”那几坛梅子酒,西门吹雪宝贝得很,去年陆小凤偷喝半坛,被他冻了一个月。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仔,小家伙正抓着他的手研究,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盯了一年,吵得慌。”
万梅山庄的晨露还挂在梅枝上时,西门吹雪已换好素白劲装,长剑斜佩在腰间。他走到廊下,看叶孤城正蹲在地上,教蛋仔认石阶上的苔藓。小家伙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袄,手指戳着青苔,奶声奶气地问:“爹,这是绿毛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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