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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的爹爹们在隔壁房间。
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房间。我躺在床上,瞪着床幔上晃动的树影,明明下午跟着爹爹们在后院练剑累得够呛,此刻却偏偏睡不着。
隔壁房间的烛火还亮着,隐约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听不真切。
我知道,是爹爹和父亲在说话。
爹爹是叶孤城,总爱穿白色和月白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白云城海边的月亮。
父亲是西门吹雪,永远一身白色,话不多,眼神冷冷的,却会在我摔倒时,用最快的速度伸手扶住我,指尖带着梅香和练剑后的薄茧。
他们总说我是大孩子了,要开始学剑,要独立,所以三岁就让我自己睡一个房间。可我知道,他们俩还挤在一个房间呢。
隔壁的说话声停了,换成轻轻的响动,像是谁在翻书,又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我悄悄爬起来,踮着脚尖走到窗边,想听听他们在做什么。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梅花的冷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爹爹身上的水沉香的味道。
“还在看?”是父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被月光泡软了,“没事。”
“再看看嘛。”爹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轻轻的,“你锁骨上的疤,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它彻底消了。”
“不用消。”父亲的声音很认真,“我留的。”
我愣了愣,趴在窗台上,小手指抠着木头缝。父亲身上留着一个疤,是故意留的?
然后,我听到爹爹轻轻“唔”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接着是布料滑落的声音,还有父亲低沉的、带着点哑的呼吸声。
月光好像更亮了些,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像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
“别闹……”爹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气音,“蛋仔说不定还没睡……”
“他睡了。”父亲的声音就在爹爹耳边,低得像耳语,“下午练剑那么疯,早累瘫了。”
我偷偷撇撇嘴,我才没累瘫!
接下来的声音就更模糊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爹爹被逗笑的轻哼声,还有父亲低低的回应。空气里的梅香和水沉香味好像更浓了,缠在一起,暖融融的,像冬天里裹着的厚被子。
我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其实我知道,爹爹和父亲不是故意让我一个人睡的。
忠叔偷偷告诉过我,父亲说,男孩子要早点独立,以后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爹爹说,等我再长大些,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睡了,还能听他们讲以前闯荡江湖的故事。
他们很爱我,这点我从来都知道。就像他们也很爱彼此一样,虽然他们不怎么说,可我看得出来。父亲会把最甜的梅子偷偷留给爹爹,爹爹会在父亲练剑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
隔壁的灯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远远传来的海浪声。
我重新躺回床上,把小被子拉到下巴。月光照在我的剑穗上,那是父亲用万梅山庄的老梅木刻的一个小星星,上面还刻着小小的“辰”字。
明天还要早起练剑呢。
我闭上眼睛,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们的味道,暖暖的,很安心。
嗯,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爹爹和父亲一样,成为很厉害的剑客,保护他们,也保护这个有梅花香和海风声的家。
这样想着,我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好像还看到爹爹和父亲并肩站在梅花树下,剑光闪闪的,很好看。
天光透过窗棂时,我叶星辰是被冻醒的。准确说,是被父亲那双冰锥锥似的眼睛盯醒的。
他就站在床边,白色衣袍上还沾着晨露的寒气,手里捏着一卷书,封皮上“礼”字显眼无比。
我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后腰的肌肉还酸着。昨天下午被他逼着扎马步,第一次扎马步的我腿肚子现在还打颤。虽然爹爹说小孩子没有腰,但我知道,那里就是我的腰。
“醒了?”父亲的声音比万梅山庄的晨霜还凉,“辰时已过,该学礼了。”
我盯着那卷竹简,只觉得眼前发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不是夫子说给文弱书生学的东西吗?我可是要继承两把剑的男人!
“父亲,”我试图讲道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成熟的少庄主,“我觉得剑法更重要……”
“不学礼,无以立。”父亲打断我,将书籍扔到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今日上午学礼、书、数,下午练剑。叶忠已在书房备好了笔墨。”
他转身就走,白色衣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梅香,却没带半分暖意。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趴在窗台上的行为,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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