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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的空气是清凉的,大概是这片草原一日之中最凉爽的时刻。
太阳尚未越过地平线,但它的光已经开始向世界赐予恩惠。
吴廖突然想到部落里走一走。
温柔的风从远方贴地抚过每一顶屋尖,年幼的小孩成对贴靠着,在草棚的阴影下蜷缩熟睡。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这句形容一个人随遇而安、居无定所的抽象典故,却成为了赤裸裸的写实。
吴廖想到了曾几何时,在城市夜晚的公园中看到墙角的长椅下独自一人蜷缩而睡的流浪汉。
文明的城市不允许流浪汉的存在,而这个原始的部落每个人都是流浪汉。
他昨晚盖着鹭那个小姑娘带他的一张兽皮在一张干草皮上入睡,整宿下来腰酸背痛。可是和这些熟睡中的孩子相比,吴廖觉得他还是太娇生惯养了。
吴廖返回自己的屋内,取出尚存余温的兽皮,轻轻为睡梦中还咬着指头的孩子盖上。
这里的夜晚并不寒冷,但是贴地的风还是容易让人着凉。
像这样的孩子,部落里自然不止一对,还有很多。
当然,吴廖深知目前的自己不可能为每一个孩子寻来一张兽皮,但是眼前他能做到的却有一件,仅此而已。
“这也是祭司需要担负的事情么,为所有的孩子寻得一张可以盖的兽皮。”
陌生的人,陌生的大地,陌生的世界,还有陌生的责任,没有一样属于吴廖,而吴廖也感觉到自己并不属于这片天地,可心里却不由得亲近了起来。
“先答应他们的请求,获得至高的地位,接下来利用这些人的力量,寻找回去的线索不就好了。”
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在深渊中低语,企图劝说他放弃那些天真的念头。
“你没有能力去担负数百人的性命,你没有才能去带领一个族群在残酷的世界扶摇直上,你没有意志去适应一个茹毛饮血弱肉强食的原始世界,你更没有那个决心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放弃回家的念头。”
“可是,他们都在向我求援......”
“你不过是他们敲晕脑袋绑来的。”
“一名高傲战士,五尺男儿;一个忠心耿耿,远志少年;一名不让须眉,活泼少女;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人。”
“你是被他们用矛指着咽喉逼上任的。”
“他们都跪在地上,向我恳求,或许已经走投无路,如果我不管不顾,会不会就是在推着这几百人迈向死亡呢。”
“这是伪善,你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和这些人的死亡扯上关系。”
“伪善么......”
吴廖伫立在原地良久,一轮刺眼的白将青色的天空褪成浅蓝色。
沉睡的部落渐渐苏醒,缕缕白色的炊烟慢慢从草屋之间升起。
刚睡醒的孩子哈欠连连,邻家的妇女牵着他小小的手帮忙张罗早晨的第一顿饭,妙龄的少女两两坐在一起,用草捆成的刷子为彼此梳理尾巴的毛。
他们彼此联系,彼此帮扶,彼此亲密,每个人都不是在汪洋人群中孤身漂泊。
这个流浪的部族没有人在流浪。
鹭从吴廖隔壁的草屋里钻出来,尾巴高高竖起,对挂着太阳的那边天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上排两颗尖尖的虎牙。
“咦?吴廖?”她歪头时瞧见这边,现吴廖正站在草屋旁望着远处呆,阳光默默流过形单影只的身体,在吴廖的身后拖出幽暗狭长的影子。
吴廖也看见了她。
鹭眯起双眼,撇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朝他这边一步一步走来,两人脚下的影子越靠越近。
“你怎么起来得这么早啊?昨晚没有睡好吗?我听祭司说,你是从一个繁荣的大部落里走出来的,是不是草皮太粗糙了睡不习惯?要不...要不我...我去收集部落里女子梳下的......的尾毛......帮你铺......铺.......”
鹭越说越结巴,几根手指缠在一起,一只耳朵也塌软下来,脸红得像是熟透了一般,最后那个字怎么蹦也蹦不出来。
“噗嗤!”吴廖瞧见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到要用尾毛帮我铺床的?我可不记得我提过这种变态的要求啊。”
“我...我......我只是听说有的大部落的贵族喜欢睡少女的尾毛铺的床垫,说这样睡起来更......更舒服......”
鹭的脸好像红了。
“哦~?你听谁说的?”
吴廖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你!你居然!你变态!”鹭捂住脸,转身逃走了。
“喂!你知道变态什么意思吗,就说我变态!”
目送鹭的背影拐入远处的一间草屋后,盘踞在心头的压抑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伪善也好,是不是伪善都不重要,我已然置身此处,眼前有这么一群淳朴的人,我需要他们,他们需要我,而我并不希望他们就这么流浪,就这么死去。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吴廖闭起双目,抬起右手,摊开五指。
祈求寒夜之温暖,迷失之灯火,以本源为祭,为一方求援,向兽神叩颂。
奇特的暖流从头顶流向四肢百骸,一枚小小的火焰在掌心腾起。
幼小的焰苗兴奋得摇曳着,似乎在迎接这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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